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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高中近代史冷淡症 ．喬志健
| | 日本高中生幾乎不學近代史，大學入學也鮮有相關考題。教科書愛國主義缺位，對日本二戰中的侵略罪行雖基本承認，但在許多具體闡述中，仍有態度曖昧、有意迴避之嫌。 |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後，日本中學歷史教科書就一直是亞洲各國關注的焦點。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二零零一年和二零零五年日本文部省兩次審定通過右翼歷史教科書，引發了中國、韓國及其他亞洲國家的強烈抗議和批判，甚至引發外交危機。
亞洲各國對日本中學歷史教科書問題的批判，也在某種程度導致人們錯覺，以為日本的中學歷史教科書都歪曲歷史。事實上，各國批判針對的僅是日本右翼勢力「新歷史教科書編撰會」所編寫的初中歷史教科書，而根據二零零一年文部省發表的二零零二年度出各種初中歷史教科書被採用的具體數量，這一右翼教科書僅佔有百分之零點零三九的市場份額；到二零零五年，其採用率也只有百分之零點零四。近兩年雖然略有增加，但也沒有超過百分之一的份額。另外，到目前為止，右翼勢力編寫的教科書還僅限於初中，尚未染指高中階段的歷史教育。所以，右翼教科書只是日本中學歷史教育中一支細流，遠不能代表整個日本的歷史教育。
在高中歷史教科書方面，佔據了市場大半壁江山的是山川出版社所出版的教材。根據史丹福大學亞太研究中心的研究，佔據主流的山川版教科書相對於東亞其他地區的教科書而言，更為強調事實，更為平和，也較少感情色彩。在教材的表述中，較能引入不同學派的觀點，而對於日本人在二戰中的戰爭罪行，也基本上持承認的態度。即便在許多具體問題上，該教材也不乏態度曖昧、迴避之嫌，但很難說是對歷史的篡改。和中國與韓國教科書明確以培養愛國主義為目的不同，日本的主流高中歷史教科書有一個最為顯著的特點，即愛國主義的缺位。
在採訪歷史教科書問題的過程中，記者了解到一個令人吃驚的現象：日本的高中學生幾乎不學近代史。《東洋經濟週刊》的記者佐佐木紀彥就是典型的例子。作為文科學生的紀彥告訴記者：「在學校，我沒有學過近代史，我的近代史知識都是自學的。」慶應義塾大學的段瑞聰教授也告訴記者：在他研究過日本中學教科書及日本歷史教育的過程中，發現日本學生在高中階段大多數沒有學過近代史。日本玉川大學的等松春夫教授將此現象稱為：日本的高中歷史教育普遍存在一種「近代史冷淡」的病症。這種近代史冷淡症的形成，與日本中學的學科設置及考試制度密不可分。
在日本，一九八九年以前，從小學到高中都沒有開設獨立的歷史課程，歷史課只是社會科的一部分。直到一九九四年四月，高中才開設了獨立的「地理歷史」課。「地理歷史」科目分為世界史A、世界史B、日本史A、日本史B、地理A、地理B六種課程。日本高中實行學分制，A類課程各為二個單位學分，B類課程各佔四個單位學分，每個單位學分要求三十五課時的教學時間。根據要求，每個高中學生都必須在「地理歷史」課程中修滿至少四個單位學分的課程（即一百四十課時），而且其中必須包含一門世界史的課程。這就意味著很大一部分日本學生在高中階段並不被要求學習本國的歷史。
那麼，歷史課程中A類和B類的區別何在呢？簡言之，A類是近現代史，而B類則是古今通史。以日本史為例，「日本史A」的主要內容包括：一、歷史與生活，二、近代日本的形成與十九世紀的世界，三、近代日本的發展與國際關係，四、二戰後的日本與世界。
而日本史B的主要內容則有：一、歷史的考察；二、原始、古代的社會、文化與東亞；三、中世的社會、文化與東亞；四、近世的社會、文化與國際關係；五、近代日本的形成與亞洲；六、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日本與世界；七、二戰後的日本與世界。
雖然高中歷史課程有近代史與通史之分，但絕大多數大學文科專業要求考生在高中階段選修B類課程，即通史課程。選修不同課程的學生人數也反映在大學「入學中心考試」（類似於中國的高考）中，參加歷史B類課程考試的考生遠遠多於參加A類課程考試的考生。以二零零八年的考試為例，選考世界史A和日本史A的考生分別為二千一百六十四名和四千二百六十名，而選考世界史B和日本史B的考生則分別為九萬三千九百二十八名和十四萬三千六百七十六名。既然大多數學生都選擇通史課程，近代史也是通史的一部分，那為什麼說日本高中生幾乎不學近代史呢？
佐佐木紀彥說：「在高中歷史課堂上，雖然教科書包括了近代史的內容，但是有很多教師在教到近代之前就用完了教課時間，有些教師乾脆把近代史略過不講，讓學生自習。這是很普遍的現象。雖然近代史的內容被列入教學要求，但學校裏既不教近代史，考試中也很少出現近代史的考題。」
出現此類現象的關鍵是，日本的大學入學考試很少涉及近代史內容。進入大學之前，大多數日本學生需要參加兩類考試：文部省組織的統一的「入學中心考試」以及各學校系科自行組織的入學考試。慶應大學教授段瑞聰說：入學考試完全是選擇題，歷史類考題完全以事實為基礎，不涉及評價和解釋，近代部分即便有涉及，比重上也不是重點。而各大學的入學考試，因為都是學校自行出卷，形式各異，歷史試卷中也很少有近代史的內容。因為近代史在日本是極度敏感的政治話題，而大學招生試題又是社會關注的焦點，如果考題涉及到近代史的爭議話題，就會被媒體曝光，進而會引發右翼勢力的激烈干擾。
因此，絕大多數的考試出題者都不願冒險。同樣，教師、教授也須面對學生、家長乃至社會的壓力。久而久之，歷史教育界對於整個近代史教育，就產生了一種避之唯恐不及的冷淡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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