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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消除公眾的恐懼？ ．冉雲飛
| | 要真正找出官（商）民利益最大的公約數，切實而非口惠實不至地保障民眾利益。 |
冉雲飛﹕四川作家，公民社會的網絡推手。其博客「匪話連篇」被德國中文網誌年會評為最有影響力的中文博客前十名。
近日，因參與抵制彭州石化專案而被拘留十天的陳雲飛，起訴彭州市公安局非法拘禁的庭審，在彭州市法院二樓大審判廳舉行。陳雲飛作為原告據實以駁，被告方公安局在我們看來，可謂強行狡辯。不過，再強行狡辯，走上法律的道路來解決問題，總是一種進步，這是我們要讚賞的。我們固然對法院判決的公正性抱有很深疑慮，深知贏下這場官司的概率很小。但對話比對抗好，講理比彈壓強，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常識。我要對我的朋友陳雲飛，為彭州石化這種涉及上千萬人利益的專案被抓，而打公益官司的勇氣和良知，表達我的敬佩之情。
要分析石化專案為什麽近年來，頻頻成為官（商）民衝突的焦點，就得分析為何要建這樣的專案。當然我們可以一言以蔽之，這是市場需要所致。但國內石化市場是一種政策性壟斷，也就是和政府高度苟合的一個利益領域。換言之，這個市場由權力不受制約的政府和商業資本雄厚的石化壟斷方聯合說了算。既是他們說了算，怎麽選址、如何上專案、安全管理怎麽得到保障、環評工作如何做等，都由他們所主宰或者變相主宰的機構做出。如此一來，這樣的石化專案有利於政府有利於石化公司，而在很大程度上忽略和損傷了人數巨大的公眾利益。拿彭州石化專案來說，彭州一些民眾由於對石化專案所產生的污染的知情權受到剝奪，加上他們在短期內能得到一定的經濟發展和就業機會，會有一部分獲益相關方的人支援專案上馬。但成都是一座四面高山阻隔的盆地城市，遠離大海，水源不豐，若不出事則罷，若出事則其治理成本之高昂，民眾利益損傷之大，一座上千萬人口的大城市，哪是尋常其他城市的代價所能比的？有少數獲益方的支援，但眾多利益受損的民眾，他們的利益如何保護，難道不是一個應該重視的社會問題嗎？
有人說彭州石化基地離成都三十九公里不是反對理由，你可以拿出休士頓、布魯塞爾、新加坡等距城市較近的石化專案，來做為有利於你的擋箭牌。但問題在於，別人選址如風向、水源等的選擇是科學的，別人的環評工作是獨立且經得起考驗的機構做的，別人的安全保障工作及相關的問責制度之健全、傳媒諸方面的報道與質疑之充分等，恐怕不是我們可以夢見的。我們並不是一定要你彭州石化遷走，不遷也可以。但你除了必須公開解釋選址之科學、環評公正之經得起考驗；安全管理及責任擔當令人放心；允許傳媒公開報道其利弊外，你還必須讓民眾可以用各種合理合法之方式與行動表達自己的願望意見，任何非法之阻擾與打壓，便是埋下民眾意見不張的禍根。你可以用權力與資本來彈壓民眾的反對意見與行動，但這些反對卻始終存在，而民眾的不安與恐懼，卻一日未有稍減，這讓民眾對自己生活沒有理性預期，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再度爆發危機。進一步說，你要告知民眾，你的防範達到了什麽樣的標準，這標準是如何出來的，其可靠性何在？我們要知道如果出現最壞的結果，給民眾帶來的損害是什麽？也就是說，我們要你們以最壞的結果來做環評，但如今你們根本沒有這樣做，這就是我們反對你們的原因。
要說管理之精良，措施之得當，環保之公正客觀，安全防範之好，世界有名的BP（英國石油公司）應該讓民眾相對放心。可是當它於上世紀九十年代要在美國五大湖流域建設一個大型石化專案的時候，還是遭到沿岸居民的強烈反對。儘管當地政府非常支持，且BP公司公關也非常厲害，但最終也只得在民眾的反對下胎死腹中。這也給我們一點有益的啟示，即便在民主國家，政府雖然支持，公司也想賺錢，但民眾維護自己權益的任何理性合法舉動，都應該得到盡情表達與伸張，否則再好的意願都會帶來極大的利益衝突。何況在我們這個公司追逐利益最大化，根本沒有社會責任，官商權錢交易如此瘋狂的國家呢？不顧惜民眾的利益，民眾長期處於自身健康和諸多安全的擔憂之中，不安感一直成為他們生活中揮之不去的陰影。生活在恐懼中的人和政府（因為政府是由人組成），理性下降，攻擊性增加，出現不測後果的概率大增。恐懼就像傳染病，不僅缺乏免疫力，且有相當大的波及面。只有真正找出官（商）民利益最大的公約數，切實而非口惠實不至地保障民眾利益，才能消除民眾的恐懼，到那時雙贏乃至多贏的結果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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