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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石村罷官事件驚動中央 ．官簡
| | 廣州番禺太石村村民因為村幹部腐敗，七月來開始依法罷免村官。由於當地官商勾結嚴重，罷官行動受到當地政府非法阻撓，村民也屢遭暴力鎮壓，多人被抓。北京中央對此事陷入兩難，指示廣東省派小組在番禺進行徹查。 |
廣州番禺區太石村村民集體罷官事件歷經兩個多月，暫時以村民選出七位村委會委員告一段落，但該事件遠未結束，二十多名村民仍被關押，此外中央高層已直接過問此事，派出小組在當地調查。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博士范亞峰表示，太石村有望成為「民主化的小崗」。七九年安徽小崗村農民開啟了中國經濟改革的序幕（見五十頁框文）。
太石村罷官事件錯綜複雜，一波三折，引起中央高度重視。亞洲週刊獲悉，一個調查小組已按中央指示進行徹查。中央對這個事件的考量主要是︰一是由於事件牽涉敏感的暴力對抗群眾示威問題，不能簡單處理﹔對於群眾上訪問題，暫時沒有合理方案，所以處理宜淡化。知情人士透露，由於太石村問題涉及官商勾結以及省市政府官員，牽涉面很大，處理的節奏會比較慢。
九月二十日，記者在魚窩頭鎮太石村看到，這是一個繁榮發達的村莊，村子靠近番新公路，地理位置優越，具有現代氣息的商店、工廠以及酒樓依路興建，村裡則一派田園風光。九月十六日太石村村民選出了自己的七位村委會委員，並準備在十月七日召開村委會罷免會議，而太石村共產黨支部推薦的七位候選人全部落選。選舉後的太石村表面上已恢復平靜，偶爾可見一兩名身穿制服的治安人員巡邏，但大部分村民對前幾天發生的事件不敢多做評論。不過，街頭要求維護穩定的標語和政府的告示，以及村民們偶爾露出的惶恐緊張表情，還是可以感受到一種緊張氣氛。
位於廣州番禺區魚窩頭鎮北部的太石村有二千零七十五口人，擁有三千多畝合法農業耕地，但是其中二千多畝耕地在村民不知情或沒有了解真相的狀況下被租出，村幹部也沒有給出合理的解釋。在申訴得不到合理答覆的情況下，村民們自組的十三個生產隊立即展開偵查行動。村民們通過各種關係和手段，對近年來該村發生的經濟、社會事件進行調查，最後在十七個金額較大的疑點中發現，村幹部在徵地交易中普遍有官商勾結等腐敗行為，因此村民們非常憤慨，決定以合法手段展開罷免村官行動。
今年七月二十九日，廣州番禺區民政局收到了太石村四百村民簽名的《罷免動議》，要求罷免村委會主任陳進生的職務。動議列舉了大量受法律保護的耕地被徵用濫用、一些被徵土地被發展商無故拋荒、當地經濟發展緩慢、村幹部涉及的違法違規等現象，並列出了罷免村委會主任陳進生所依據的法律法規。隨後的七月三十一日和八月十四日，村民們自發地在村裡舉行了兩次普及法制宣傳會，希望能按照法律途徑辦事。會上，八十多歲的老阿婆馮珍在村民們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譴責村委會分紅不公，成為村裡的明星人物。在馮阿婆的帶動下，村民們爭先恐後發言，紛紛要求罷免陳進生。
現任太石村村委會主任陳進生對記者表示，自己的當選具有「合法性」，因為他當時獲得六成村民支持。而對於村民提出的疑點和指控，陳進生則全部否認，並強調自己沒有瀆職。
村民們聲勢浩大的罷免行動使村裡的權勢者慌了手腳。有人開始威脅恫嚇村民退出簽名，又有人想偷改村委會帳本，緊接著鎮委副書記率領公安和紀委幹部前來，要強行接管帳目。村民聞訊後，數百人趕來保衛財會室。最後，村裡一批六七十歲的阿婆住進村委會，自發看守財會室。隨後十幾天裡，幾乎每日都有人試圖衝進財會室，都未能得逞。
八月十六日當局開始非法抓捕村民，村民與防暴警察形成對峙。在雙方對峙過程中，村民們根據事先約定不還手，結果遭到警察暴力驅趕，老阿婆馮珍被警察摔傷，幾近昏厥。
直到八月二十九日，村民終於收到番禺區民政局不予受理的答覆，理由是村民們遞交的簽名不是原件。村民對此極為不滿，因為根據法律規定遞交民政局的不必是原件。於是村民相約在八月三十一日清晨六時，到番禺區政府東門進行絕食示威。當時宣布絕食的有八十名村民，其餘人進行靜坐。
絕食行動震驚了番禺區政府，他們終於出面干涉和勸導，開始時態度開明積極，村民也作出了讓步，在九月五日將重新簽名的《罷免動議》原件遞交民政局，並附上八百餘名村民的集體簽名書。民政局核查後確定五百八十四人簽名有效，超過太石村合法選民的五分之一，達到了法律規定的罷免所需要人數。於是魚窩頭鎮政府在九月十一日發布公告稱，政府將組織下一步罷免工作。為此，九月十二日廣州《南方都市報》為此刊發專題報道，高度評價村民合法、理性罷免村官的行動。
警察暴力對待老弱
然而，表面看似順利的罷官行動不久便遭打擊。九月十二日上午番禺區政府出動六十三輛警車，派出近千名防暴警察和治安隊員衝入太石村財會室，強行奪走太石村的財務帳簿，並且還帶走多名村民。在爭奪財務帳簿的過程中，警察使用水砲驅趕人群，且部分警務人員使用棍棒參與清場，導致多名村民受傷，其中有多位老人和小孩，釀成驚人的「九一二」事件。
太石村一個現場目擊者告訴亞洲週刊，「政府太沒有人性，以暴力工具襲擊無辜村民」，尤其不能容忍的是，警察對待老人也是拳打腳踢，「親眼看到幾名老人被警察推撞以及被水砲射倒，其中一名老人更當場昏倒，另外衝上來保護老人的年輕人也被武力對待」。
而在同一天，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正在廣東視察。九月五日，廣州中山大學中文系的艾曉明教授上書總理溫家寶，信中全面說明了「九一二」事件的受害者情況，強調大多數是老弱婦孺，呼籲儘快釋放所有被囚村民。一直幫助村民們運用法律手段解決爭端的北京維權律師郭飛雄，在親歷了「九一二」後與外界失去聯繫，至今下落不明。
當地一名酒家的老板娘告訴亞洲週刊，最近有幾個村民已被釋放，但還有二十多人仍未獲得自由。她表示財務帳簿一直沒有歸還村民，由於保管帳簿的人員被統統帶走，因此不知帳簿是否留有存底，不過村民一致認為，當地絕對存在官商勾結以及黑社會滲入的情況。
由於報道了罷官事件，《南方都市報》在當地已經買不到。而廣東省與廣州市都認為，必須嚴厲控制媒體報道，尤其是警惕境外媒體對罷官事件進行炒作。不過中國民眾還是從網上了解到事件真相。一些網民認為，這次事件反映中國農民的維權行為再次獲得突破。
溫家寶在廣東時並未直接過問太石村事件，不過北京最近釋放出的積極信號引起廣泛關注。九月十四日，《人民日報》刊登了名為《有感於太石村村民依法「罷」村官》的文章，肯定了「建立在理性基礎上，受合法程序控制的民主生態」。據知情者透露，從廣東省到中央，多數人希望對太石村事件只就貪污腐敗處理幾個人，平息民憤。因此北京實際上處於兩難境地，因為如果肯定太石村民主選舉的意義，那對其他地方的示範作用以及對政治改革的帶動作用實在難以估計。然而，九月五日國家主席胡錦濤在世界法律大會上表示，保證公民依法實行民主選舉，同一天總理溫家寶在參加中歐領導人峰會前曾向中外記者表示，中國正在走向民主。太石村罷官事件如何發展，不但在檢驗中國領導人對世界作出的承諾，也在考驗他們能否突破政治改革的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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