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精彩內容
|
|
簡體字書衝擊台灣書市 ．童清峰
| | 簡體字書引進台灣書市，既彌補了文史哲及中國古籍的缺口，也以價格優勢逼迫台灣書提高品質。台灣出版界唯一領先大陸的，只剩自由開放的環境和成熟的遊戲規則。 |
隨著兩岸交流熱絡，中國大陸簡體字版書也在台灣水漲船高。二十年前台灣戒嚴時期，簡體字書常被視為「通匪」罪證，業者只能偷偷販售，唯有識途老馬才能在台灣大學附近找到購買門路。如今簡體書成為公開的書市，在台灣的大學校園附近專賣店隨處林立。
最近台北市忠孝東路出現一家台灣規模最大、種類最齊全的簡體字書店——上海書店，在出版界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上海書店由聯合報旗下聯經出版公司經營，透過該報系在媒體的造勢，引爆一股強大的購書潮。聯經出版公司發行人、上海書店董事長林載爵指出，上海書店開張後比預期「熱鬧」，除了原先設定的中老年讀者，年輕人與上班族也顯著增加。
簡體字書之所以吸引台灣民眾，在於價廉，平均定價比台灣便宜三分之一對台灣讀者具有莫大吸引力。林載爵指出，台灣圖書市場年營業額高達新台幣六百億元（近二十億美元），目前台灣簡體字圖書年營業額才新台幣五億元而已，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簡體字書在台灣曾經有過一段幽暗的歲月。全台率先進口簡體字書的「萬卷樓」總經理梁錦興回想六十年代大陸書被視為禁書，每次書進口都要在海關留下記錄，並進行約談動作，有無限感慨。他在「華文出版會議」上指出，到了九十年代因應教學需求，出版業者紛紛公開或不公開透過各種方法帶書進來。九二年制定的「兩岸人民關係條例」規定不得公開銷售大陸圖書，但對出版策略靈活的業者而言，總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開始了半地下化的銷售。對此，台灣當局也睜一眼、閉一眼，直到前年七月重修法令，大幅鬆綁兩岸圖書流通限制，業者才正式開放經營簡體字書店。
台灣書展協會董事長、大塊文化負責人郝明義指出，簡體字書一直是大勢所趨，過去台灣出版界很多人擔心重複授權、劃分不清的問題，例如簡體字版《哈利波特》流入台灣，當然會影響台灣出版《哈利波特》的出版社權益。林載爵指出，透過大陸圖書資料庫的版權審查，所有在台登記的版權書上海書店都不會進口，因此不可能會有簡體書跟台灣繁體書同台搶市的問題。
相反，它可能會有彌補作用。遠流出版公司負責人王榮文指出，開放簡體字書進口有助紓解台灣沒有能力出版的困境，過去在台灣屬於小眾市場的文史哲及中國古籍等冷門書因此得到彌補。另一方面，大陸書價格比較低的優勢，會對台灣書造成壓力，台灣書必須再提高它的品質。郝明義認為﹕「這正是台灣出版界思考如何升級問題的關鍵時刻。」
解禁書出版量飆升
郝明義也指出華文世界一些特有現象，主要是在生產出版和通路銷售兩方面。生產出版方面，因為華文主要是台灣和大陸兩地，台灣自從一九八九年解嚴以後，出版量大幅擴張，從八十年代一年五、六千種新書，一路增加到三、四萬種新書。他說，這是因為八八年之前社會種種政治上的禁忌、意識形態的限制，以及國民所得的限制等，使得很多大家聽過但不能出的書，在八八年後因為社會開放、經濟所得提高、政治鬆綁而出版量一路飆升。
同樣情況也發生在大陸。每隔一、二個月就要到大陸考察的郝明義指出，大陸近年出版量也增加得非常大，本身在出版與生產上也有極大的需求，甚至有很多新的事物不斷湧現，還有很多過去沒有出版的現在可以出版，要「補」生產的書太多。他說﹕「華文世界特有現象就是兩邊都以快速擴充、快速出版的路子在滾動，有市場機制和商業利益在刺激。」
在巨大急速的生產過程當中，兩岸出版通路的遊戲規則也產生巨變。台灣已經經歷很長的發展過程，大陸也發生類似情況，主渠道、二渠道，隨著開放腳步產生非常劇烈的變化。郝明義指出﹕「在任何其他通路相對比較成熟穩定的國家來講，都會看到這些通路怎麼會眼花繚亂、目不暇給，劇烈到這種程度，這也是華文世界特有的現象。」
由於開放得比大陸早，台灣出版業在選題的精確度與速度、涉外資源的豐沛性、整體包裝行銷上，台灣向來領先大陸，也是大陸學習的對象。但這幾年來，這樣的優勢已經受到挑戰。王榮文指出，大陸出版業者的出版研究明顯超越台灣，「他們對各個公司的個案研究做得比台灣好」。他曾經觀察大陸業者出訪時隨時做筆記，回去便納入改革中，形成新的制度。他認為，台灣原有的優勢，例如經營管理，大陸已經有了，但他們有的優勢，台灣卻不一定有，「技術如果不是創意，都是花拳繡腿」。
郝明義則認為，資金優勢台灣早就沒有了，大陸出版社現金存款上億人民幣的例子太多了。印刷方面，大陸現在很多書都印得非常好，甚至裝幀講究都已超越台灣。有人講行銷的優勢，「這更談不上」，這位台灣出版的重量級人物指出，行銷這種東西很多都是因地制宜的，不了解當地人的口味、習慣，根本發揮不了作用。有一次他在大陸參加一個「打書會」，作者用內衣包著書來發表簽名會，「看到這一幕，你就知道要在促銷上玩一些花招時，台灣就不要想什麼領先不領先了」。再談到編輯，郝明義說﹕「就看什麼書，如果是工具書，例如字典、百科全書，台灣根本還不如大陸，還落後人家。台灣在一些輕巧、娛樂方面的書或者圖文書，有一點領先，但也說不上真正的領先，同樣的領域，大陸也有很多優秀的工作者，那種領先很容易學。」
郝明義覺得台灣出版市場唯一對大陸領先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自由開放的環境和成熟的遊戲規則。去年底公布的出版分級辦法讓郝明義感到憂心，產生一些隱憂。他指出，一些模糊的文字規範，會引發「寒蟬效應」， 使得太多作者跟出版社會自我設限，擔心會惹上麻煩，所以乾脆算了。「這件事情看起來可大可小，可是基本上它根本在影響一個自由開放的環境，一個自由開放的環境，本來就不應有太多的顧慮，創作者與出版者有最大的自由。」
城邦出版集團首席執行官詹宏志認為，台灣所有有企圖心的出版者，都應該想著「未來是要服務所有的中文使用者，而不是那個地區的讀者」。至於華文出版的趨勢，郝明義認為，華文出版一定會經過一段轉型期，台灣會經過轉型期，大陸也會經過轉型期，問題只是「到底往哪邊轉，是一個關鍵所在」。
台灣機會在著作權
面對全世界各大出版集團都把焦點投射在大陸時，台灣的機會在哪裡﹖「在對著作權的掌握」，王榮文表示﹕「你有能力創作最好的書，開展一種行銷能力使作者獲利，所有的競爭都在這裡，所以這個行業沒有永遠的贏家。」他進一步表示，中國作家有沒有能力處理國際題材，使它成為一種普世價值，「當我們有鄭和，能不能出書，甚至改編成電影，這就是競爭力」。
雖然兩岸都已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但橫梗在兩地的政治藩籬依舊存在。郝明義指出，兩邊最大問題是彼此工作習慣和思維的不同，很難找到共同使力的案子或計劃。王榮文也表示，兩岸出版還沒合資成功的案例。
過去大陸依賴台灣做版權的二房東，在全球中文版中，分出簡體版給大陸出版者印行，後來台灣出版者沒有了簡體版的版權，就把繁
體版譯文賣給大陸，未來有可能顛倒過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