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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卷四十四期 (2011-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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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全球語境發現文學 .賈選凝
| | 李歐梵英文書評出版,以「國際化」與「現代化」的宏觀視野,評論張愛玲、高行健等小說,也推介「印尼良心」等優秀作家。 |
香港著名文化學者李歐梵的新著"Musings: Reading Hong Kong, China and the World",集結了他在二零零七年至二零一零年間為香港雙語文化雜誌《瞄》(Muse)所撰寫的書評專欄。其中所涉及作家既有張愛玲、高行健等中國現代文學名家,也有董啟章、潘國靈、也斯等香港創作翹楚,更因著書人立足本土放眼世界的文學視野,讀者從而有機會細讀卡夫卡、奧威爾、大江健三郎等殿堂級文豪用文字所書寫的時代。這些文辭洗練、文體精緻的篇章,是書評與文學評論,亦是李歐梵歷經歲月積澱,身體力行貢獻予知心人的文化感悟。
雜誌專欄最初並無一個共通主題——談張愛玲的英文小說是應景,寫卡夫卡是個人興趣所在,但重新整理成書時,李歐梵卻為之提煉出了一種「國際化」與「現代化」的宏觀視野。他以一個現代香港讀者的身份,去讀解香港、中國與西方作品,而他的書寫也不只針對孤立文本,而是將文本還原回創作脈絡與歷史語境中再次審視與理解、進行「重讀」。
因而,重新面對《一九八四》這樣的經典文本時,他不但為讀者梳理了同個序列中更早期的《美麗新世界》,更旁徵博引至香港回歸「五十年不變」之時間點,去闡釋奧威爾筆下的「新語(newspeak)世界」如何通過簡化語言建構意識形態霸權。HSBC、UCC、ICAC等香港隨處可見的縮寫簡稱,是否意味這城市早已被納入全球化的集體秩序、漸漸習慣於以簡單粗暴的二分法摒棄具有更大能動性的「舊語」?
李歐梵的書寫,恰恰是帶有一種老式浪漫色彩的「舊語」。革命時代中的人性價值、及人在動亂世界中的自我定位等經典文學主題,在當代文學中愈加式微。李歐梵身上有著老派知識分子的廣義英雄主義情結,他無法漠視文學被消費,並表示自己始終保有「一份堂吉訶德式的浪漫思考」。他說:「福柯曾指出,在後?蒙時代討論?蒙時,個人英雄主義便要被重新定位。那應是一種自我反思式的反省,並不停地去與過去的時代對話交流。」他希冀詢喚的,是許多經典文學角色具有悲劇性的革命視野,亦是自我享樂式的當下社會最為匱乏的文學純度。
於是,他才會選擇將「印尼良心」普拉姆亞(Pramoedya Ananta Toer)這樣「永遠拒絕沉默」的作家,引入讀者的閱讀序列。普拉姆亞曾被監禁在荒島普魯長達十四年,從而創作出印尼獨立史詩《普魯島四部曲》,對於香港讀者而言,作品內容近乎反潮流。但這樣的作品,在全球文學版圖中的價值卻難於忽略。而當帶著「國際化」視野去關注本土創作時,作者同樣將香港作家放入了全球系統中進行觀照,書中涉及的幾位本土作家無一不具有濃厚的國際化色彩——也斯的《後殖民食物與愛情》是一種流散式的國際主義,潘國靈的「城市學」深受本雅明對空間想像的影響,而董?章則以博爾赫斯式的「世界的混沌性」重新定位他的本土性。
整理這批文字成書,對李歐梵而言,也是對英文書寫再度作出反思。他說:「在現代的全球化世界中,文化人與知識分子無法避免要用第二語言寫作。」而真正的雙語體驗在他看來,絕非只像活躍在城中的商人那樣視英語為實用語言,而一定是書寫——「文字所書寫的,是它背後的文化。」
在這個人們普遍不再重視文體的時代,他堅持用英文寫傳統文人所珍視的essay,並坦言這並不時髦,像用毛筆寫古文般「老土」。但正是這種對經典孜孜不倦探尋的態度,實踐了文學評論的與時並進。我們讀到的這些美文絕不艱深晦澀,作者曾有多年學術生涯但刻意選用學術以外的方式——不使用理論、文本解讀和抽象概念的論述,既非論文亦非雜感的論述,從而引領讀者將中國作品放置在全球化語境之下去重新領會。因而在李歐梵的書中,我們不只能讀到張愛玲的上海,更能讀到為西方傳遞「革命中國」形象的安德烈?馬爾羅筆下的上海。
李歐梵的新書是《瞄》(Muse)於去年終刊後推出的系列叢書之一,《瞄》社長方博德(Frank Proctor)為本書付出了最大努力。第一版只因目錄中多印了一個字母P,他便堅持將整本書重新付印,態度一絲不苟如他當年對《瞄》品質的傾心竭力。
這本文學評論,堪為傳世經典的隔世之音。展卷這樣一本文學有心人寫給知心人閱讀與對話的精品,讀者可以從中重新發現文本,也發現新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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