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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芳魅力再次風靡日本 ．毛峰
| | 中國多家京劇院赴日演出京劇大師梅蘭芳劇目，日方與中國共同舉辦學術研討會，為東京紀念梅蘭芳誕辰一百一十五週年及首次訪日演出九十週年拉開帷幕，也揭開了梅蘭芳史上風靡日本的前塵往事。兩尊「分手」數十年的梅蘭芳銅像再度聚首東京，引發另一場歷史驚喜。 |
梅蘭芳留下近代中國戲曲史上的一部傳奇，也留下他在日本久遠的文化精神魅力。東京最近再度掀起梅蘭芳京劇熱，以「京劇之花——梅蘭芳」展為主軸，包括梅蘭芳表演藝術中日研討會以及由中國國家京劇院、北京京劇院、上海京劇院和湖北京劇院在東京的十六場精采演出，把今年東京紀念梅蘭芳誕辰一百一十五週年及首次訪日演出九十週年的系列活動搞得紅紅火火。
一系列的紀念活動同時也揭開了梅蘭芳在日本備受文化界尊崇和戲迷熱愛的前塵往事。日本知名能劇大師阪井音重對亞洲週刊說：「梅蘭芳確是值得尊敬的一位京劇藝術大師。他能極大地保留傳統藝術的古典精神和美學形態，在謹慎的創新中尋求與現代人的情感文化溝通，獨創梅派京劇。他在舞台上的演出美崙美奐，在生活中具有梅花傲骨的品性。文化人、藝術家不能丟失品格修養與骨氣，否則難以成人成家。」
日本國寶級歌舞伎大師中村芝翫、阪東玉三郎，能劇大師關根祥六、阪井音重和著名狂言大師野村萬與中國駐日大使崔天凱、前首相羽田孜等出席了九月二十八日的「京劇之花——梅蘭芳」展開幕式及系列活動。梅蘭芳幼子也是梅派唯一嫡傳､梅蘭芳京劇團團長梅葆玖以及梅蘭芳孫子梅衛東和曾孫梅瑋等「梅家四代」也從中國、美國等地前往東京，參加各項紀念活動。透過展出的三百多件珍貴的文物實物以及資料圖片，勾起了人們對一代絕世名伶梅蘭芳生平､藝術貢獻和傲然風骨的追憶，重現了中國四大名旦之首梅蘭芳的精湛純青的藝術風采。
藝術創新獨樹一幟
一八九四年出生於京城梨園世家的梅蘭芳，名瀾，字畹華。他八歲學藝，十一歲登台演出「天仙配」，由此成名。經過長期的舞台實踐，梅蘭芳對京劇旦角的唱腔、念白、舞蹈、音樂和服裝等方面均進行了獨樹一幟的藝術創新，形成了「梅派」京劇。經傾心求索､打磨和提高，梅蘭芳以主演《貴妃醉酒》、《霸王別姬》等經典劇目，把國粹京劇推至幾近無可挑剔的巔峰地位。從中國畫壇巨匠徐悲鴻以梅蘭芳仙女形象繪製而成的《天女散花圖》以及八十高齡的中國書畫泰斗吳昌碩書贈梅蘭芳「梅華比壽春如海，樂府道源風遇蕭」中，可見梅蘭芳在藝術創作上的精進純粹以及頗受社會尊敬的人格魅力。
日中友好會館文化部長馮樹龍對亞洲週刊說，這次梅蘭芳紀念展的最大「亮點」，除了緬懷紀念頗受日本文化界和戲迷尊崇的梅蘭芳先生外，更蘊含著對梅蘭芳藝術精神追求的敬畏，同時我們還發現了梅蘭芳在日本的許多新史料。特別令人驚喜的是一對失散九十年之久的梅蘭芳銅像在東京奇跡般「不期而遇」出現。馮樹龍說，據考證，一九一九年梅蘭芳首訪日本時，由日本羅丹之稱的雕塑家朝倉文夫曾為其製作了相同的兩尊銅像。一尊送到了北平，雖歷經戰亂，但保存完好。然另一尊在東京卻不知下落，曾有多位「京劇迷」孜孜不倦多方面查找無果，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在籌備這次展覽過程中，人們偶然得知了有位「京劇迷」似曾見過這尊銅像。通過尋訪調查，我們終於在朝倉紀念館的地下倉庫中找到了這尊封存久遠的銅像。如今，這兩尊銅像「分手」數十年後再度「聚首」東京出生地，不僅揭開了梅蘭芳日本銅像的「失蹤之謎」，也發現了歷史的另一種驚喜。
這次梅蘭芳紀念展的另一大特色是系統地豐富了梅蘭芳曾三次訪日公演所留下的許多珍貴資料文獻和圖片。在北京梅蘭芳紀念館和日本早稻田大學演劇博物館以及一些私人收藏者的支援下，包括一些寶貴的劇照、演出門票、梅蘭芳劇本和圖書報道資料等紛紛浮出水面，這對研究梅蘭芳藝術精神和與日本的文化交流足跡頗為珍貴。從展出的《天女散花》、《黛玉葬花》、《貴妃醉酒》、《麻姑獻壽》等老劇照中，可以清晰地感受梅蘭芳在日演出中出神入化的神韻和他駕馭梅派表演藝術之爐火純青。
歷史是難以忘記的。一九一九年四月，應日本財閥大倉喜八郎邀請，時年二十六歲的梅蘭芳首度訪問日本並在東京帝國劇場上演《天女散花》、《玉簪記》，引起轟動。當時梅蘭芳還赴大阪、神戶巡演。通過十七場演出，日本觀眾對中國「時裝京劇」耳目一新，對梅蘭芳男扮女裝的秀美表演如癡如醉，並將其比喻為「東洋第一美女」。這是梅蘭芳首次赴海外演出，也在東瀛播下了梅派京劇的種子。隨後日本就有歌舞伎演員開始模仿梅蘭芳上演日本版《天女散花》、《思凡》等劇目。
梅蘭芳通過這次訪日也與日本文化界與觀眾結下了良緣。日本一九二三年發生關東大地震，造成二十萬人喪生，各大劇場被毀。梅蘭芳聞訊後立即在中國舉辦了多場賑災義演。他不僅帶頭捐獻了五百大洋，而且還籌集到七千六百大洋（約合現今八十六萬美元）救災款送到日本。為答謝梅蘭芳的義舉，修復後的帝國劇場老闆大倉喜八郎再次於一九二四年十月邀請梅蘭芳訪日演出。梅蘭芳的慈善之舉與其成熟的表演藝術相得益彰，在一片盛譽中完成了在東京、大阪和京都的第二次赴日演出。「梅蘭芳熱」開始擴展至東瀛全國，京劇大師也成為日本京劇迷的偶像。
梅蘭芳第三次登上日本舞台，已是時隔三十多年後的一九五六年。這也是新中國成立後中日尚處於政治敵對狀態下的一次訪日公演。日本文化界成立了以市川猿之助、阪東三津五郎等一百六十五人的歡迎委員會。梅蘭芳等中國京劇代表團在日期間分別在東京、福岡、八幡、名古屋和京都等地巡迴演出了三十二場，觀眾達七萬多人。
日本各地通過電視觀賞梅蘭芳等京劇演出約有一千萬人次。曾「蓄鬚抗日」的梅蘭芳，為救濟日本戰爭孤兒和原子彈受害者而特意在東京淺草國際劇場舉行了兩場義演，其憎愛分明、熱愛和平的舉動令日本民眾大為感動。
八十歲的稻垣喬正告訴亞洲週刊，他當時作為配合中方的日本舞台美術工作者一直跟隨中國京劇團的演出，親睹許許多多感人的場景和各場演出的盛況。他說，梅蘭芳每次演出都要在觀眾的熱烈掌聲中謝幕五､六次之多。他還拿出當年收集的報道資料說，日本《朝日新聞》也連續五天開闢專欄，介紹梅蘭芳主演的經典節目《貴妃醉酒》等。
日本劇作家木下順二當時在評論中稱，「梅蘭芳這種集傳統、洗練和創意而形成的傑出成果，使日本觀眾為之傾倒」。日本知名詩人與謝野晶子曾專門賦詩梅蘭芳：「啊，正是因為你——梅蘭芳，讓嬌豔華麗的楊貴妃吐露著為愛煎熬的纏綿憂戚。這猶如不可思議的醇酒，令世界沉醉其中，流連忘返。」梅蘭芳因而被日本各界讚譽為真正的「文化交流使節」。日本知名舞蹈世家井上八千代還拿出了其祖母一百歲時曾用過的一把舞扇禮贈梅蘭芳。梅蘭芳為感恩醫生今井對他第二次訪日病倒時的悉心診治，歷時三十三年不忘履行自己的諾言，最後在第三次訪日公演時帶上了當時答應為今井購買的翡翠扣。結果因今井的去世而將其供奉於今井靈前。
梅蘭芳與日本文化界友好人士和廣大民眾始終保持真誠的友善，但對日本軍國主義發動侵華戰爭深惡痛疾。他以文化人的睿智和傲骨，在歷史上留下「蓄鬚明志」､不懼威逼利誘､拒為日軍登台唱戲､粉飾太平的佳話美談。梅蘭芳當時為躲避日軍糾纏，不做文化漢奸，一九三七年旅居香港並蓄起鬍鬚。當時日軍在香港找到梅蘭芳，並要求其為日方演出時，梅蘭芳以自己「已留鬍鬚，將辭別舞台幾年」為由拒絕演出，實現了罷歌罷舞。
一九四五年十五日，從廣播中得知抗戰勝利的消息，梅蘭芳突然用團扇遮著嘴出現在餐桌前，他對孩子們說「爸爸給你們變魔術吧」，一邊拿下了團扇：蓄了八年的鬍鬚不見了！重返舞台的梅蘭芳因他追求和平、痛恨侵略的勇敢行動在日本贏得了更多的愛慕者。
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五日，民主黨參議員､現任參議院議長的江田五月在國會質詢首相小泉參拜靖國神社時，講述了梅蘭芳「蓄鬚罷演」的故事，江田追問小泉：「你參拜合祀了被處決的甲級戰犯這樣的設施而被中國國民所痛恨，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中國北京「梅蘭芳紀念館」館長劉佔文對亞洲週刊說，梅蘭芳卓越的藝術成就和人格魅力以及他的藝術精神，受到日本社會的珍愛，令人感奮。劉佔文認為，弘揚與發展中國優秀文化藝術，首先是要切切實實地做好保存保護工作。沒有全面妥善的保存保護，就難以做到揚棄的繼承。失去了繼承，又談何發展？
劉佔文說，這次我們從館藏的三萬多件梅蘭芳藏品中，精選出一百多件珍貴的實物或文獻，首次拿到日本展出。正是這些保存完好的梅蘭芳真跡，才能勾起日本觀眾重溫歷史的溫馨記憶，在感動中增進和擴大對梅蘭芳藝術與精神的瞭解與喜愛。優秀文化的發展，最重要的是保存保護，反之就會留下永遠難以撫平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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