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焦點
2020/11/23-11/29
2020年47期
緬甸大選昂山素姬大勝 面對軍方及少數民族挑戰 (翁婉瑩)

昂山素姬人權光環逐漸退卻(圖︰歐新社)

全民盟支持者揮舞「戰鬥孔雀」旗(圖︰路透社)

緬甸軍警確保大選正常舉行(圖:法新社)

緬甸大選結束,昂山素姬領導的全民盟再次獲得壓倒性勝利,但仍面對軍方及少數民族挑戰:緬甸國防總司令敏昂萊劍指總統、少數民族對加入全民盟持保留態度。

緬甸聯邦選舉委員會於十一月十六日宣布全國議會改選最終結果,由昂山素姬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全民盟)再次獲得聯邦議會過半席次與壓倒性勝利,可望於明年三月總統選舉中獲勝。

今年七十五歲的昂山素姬選後面對的各種國內矛盾,與二零一五年首次勝選相較,更加嚴峻。日益加劇的新冠肺炎疫情;因疫情導致的經濟疲軟,剛剛簽署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ECP),對緬甸是經濟復甦還是衝擊,仍是未知之數;少數民族武裝衝突與羅興亞人議題因大選而更被凸顯;軍方對實質政治權力依舊虎視眈眈。選舉是一面照妖鏡,照映各方權力慾望的競逐,諾貝爾和平獎光環漸漸減退的昂山素姬在下一個五年注定荊棘滿途。

昂山素姬四年多的執政成果好壞參半,但多數民眾依舊對她抱持信任與期待,儘管她發動削弱軍方權力的修憲案徹底失敗,是她任內政治現代化的最大挫敗;武力強大的少數民族武裝組織也拒絕出席和平會談;聯邦選舉委員會(聯邦選委會)在二零二零大選中被指控護航全民盟,選舉的公正性遭到質疑;公民自由依舊受到政府壓制,斷網、關閉網站乃至因言論入罪並未減少,種種問題顯示未來昂山素姬的路不容易走。

緬甸疫情嚴峻,在東盟國家僅次於印尼與菲律賓。不延後全國性大選的聯邦選委會飽受批評,其堅持舉辦選舉的原因之一來自昂山素姬的決心,因延後選舉與疫情加劇,勢必衝擊選情與支持度。她在十月一日的線上會議對支持者喊話:「選舉對緬甸的未來比對抗新冠肺炎更為重要。」

恐懼軍方再掌權

緬甸國防總司令敏昂萊選前發表敏感言論,激起民眾憂慮軍方再度執政的恐懼,催出百分之八十五的高投票率,全民盟「戰鬥孔雀」的旗幟再度席捲全國。全民盟在聯邦議院的六百六十四席中當選過半的三百九十六席,相較上屆大選增加了六席。

敏昂萊選前強烈批評聯邦選委會的無能與選務弊端,他強調軍隊控制政府期間的二零一零年與二零一五年選舉才是自由公平的選舉。「軍方是緬甸的『監護人』,正在密切關注選舉工作。」

敏昂萊發表聲明不到二十四小時,昂山素姬立即回應:「民眾已意識到即將降臨的選舉破壞。」「現在,我們正面臨著可能激怒我們的事情。他們只是故意煽動民眾的義憤。」「不要讓自己陷入其中。」所有昂山素姬支持者都知道意指何人,儘管她隻字未提軍方。

二零一零年底,掌權近五十年的緬甸軍政府將政權過渡予聯邦鞏固與發展黨(鞏發黨),但軍方釋出權力之際,也透過《二零零八年憲法》保障既得的政治利益,包括知名的「昂山素姬條款」,親屬為外國人者,不可參選總統;軍方擁有內政部、國防部與邊境事務部部長的任命權;軍方於國家緊急狀態時,可接管國家權力,形同合法政變;軍方在聯邦議會擁有百分之二十五保障名額,如欲修改憲法,必須通過百分之七十五的高門檻,亦即若軍方不讓步,則不可能修憲。

無法參選總統的昂山素姬透過「國務資政」一職,成為緬甸實質領導人,而緬甸軍方儘管是「政府」成員,但在憲法保障席次下,卻成為最大在野陣營。過去四年,軍方公開批評執政團隊,屢見不鮮;昂山素姬推動全國停火和平會談之際,軍方依舊持續與少數民族武裝組織爆發軍事衝突。

軍方支持的鞏發黨於今年大選再度流失席次,自上屆的四十一席減少至三十三席,而憲法保障軍方的一百六十六席無法讓覬覦總統大位的敏昂萊當選。但軍方也透過憲法讓昂山素姬無法成為總統,於執政團隊,軍方的扞格依舊芒刺在背,昂山素姬與敏昂萊遊走憲法鋼索的政治鬥爭。

學生發起不投票運動

今年大選值得注意的是由網路使用者與學生發起的「不投票運動」,主張分為:(一)拒絕在軍方制訂的憲政體制中投票,繼續授予軍方政治權力;(二)二零一五年支持全民盟的選民,因對其執政成績失望而拒絕投票。

全民盟人士譴責「不投票運動」,激發社會熱烈討論,「投票不會改變任何事,不投票也不會改變任何事」。「不投票者」無力改變《二零零八年憲法》,也無法抗衡全民盟的高人氣,但彰顯發自民間的討論,可望在未來發酵:「在軍方主導憲法框架下,投票是否會為緬甸帶來改變?」「昂山素姬是否能為緬甸帶來改變?」

向少數民族拋橄欖枝

全民盟在投票數日後,向四十八個少數民族政黨提出呼籲:「邀請他們加入全民盟,建立民主的聯邦體制。」「有效地推動民族事務,並結束內戰。」

二零一五年大選中,全民盟與昂山素姬大獲全勝,導致少數民族政黨在聯邦議會席次大幅衰退。這些政黨被批評不夠團結,應更積極與全民盟競爭國會席次,爭取少數民族權益。而二零一五年的全民盟並未對它們提出呼籲或邀請,導致外界認為這是全民盟與少數民族政黨間分歧的開始。如今儘管全民盟發出罕見的喊話,但大部分少數民族政黨仍持保留態度。

聯邦選委會在今年選前三週,以模糊的區域安全、無法公正選舉為由,部分或完全取消五十六個鄉鎮的選舉,皆位於少數民族群聚的區域,超過一百五十萬名選民無法投票,共二十二席聯邦議會席次被取消選舉。聯邦選委會的決定被視為替執政的全民盟護航,取消少數民族政黨可能當選的選區。儘管被取消的席次將於新政府上台後一年內補選,但已侵蝕大選的公正性與代表性。五個少數民族政黨發表聯合聲明:「聯邦選委會的決定可能會在不經意間引發暴力,並進一步加劇武裝衝突。」

選舉結果也反映在少數民族政黨席次再度萎縮,自二零一五年的五十席減少到四十七席,其中阿拉干民主黨的席次影響最大,該黨在二零一五年獲得二十三席,僅次於鞏發黨,為第二大在野黨,但因其票倉北若開邦被取消九席選舉,今年僅當選八席。

疫情期間,大部分少數民族武裝組織宣布暫停交火,但若開邦的阿拉干軍(Arakan Army)卻持續與國軍爆發衝突。

代表若開邦穆斯林的四位民主人權黨候選人遭聯邦選委會以「未能證明三代世居緬甸」為由,取消參選資格,其中包括黨主席喬明,他曾與眾多民主工作者在軍政府時期一同入獄多年。該黨秘書長喬索翁說:「我們可以理解以前的情況,過去政府在軍隊的支持下,不會遵守民主規範。」「但是很難理解昂山素姬和她的民主政府也會這樣做。」

二零一七年嚴重軍事衝突下,有七十萬羅興亞人出逃孟加拉,但至今仍有四十萬人住在若開邦,大多被限制行動,他們在二零一五年與二零二零年的大選中都被剝奪了投票權。緬甸當地輿論並不擔心羅興亞人被排除於選舉之外,羅興亞人是孟加拉人,亦是外國人,不是緬甸主流社會討論的對象。在國際社會,昂山素姬已失去人權光環,但這不影響緬甸多數民眾對她的支持。

而全民盟在仰光提名的西圖貌成為近五年來首位穆斯林當選人,他承諾:「我會為各種宗教的人做事,特別是遭到歧視、受到壓迫,或被剝奪人權的人。」但他不願公開評論羅興亞難民問題。

羅興亞問題有危亦有機

海牙國際法庭正在審理羅興亞種族滅絕與報道此案的路透社記者被監禁問題,歐盟正在討論是否對緬甸實施經濟制裁。緬甸當地輿論則批評國際人權專家將羅興亞議題作為搖錢樹,是利用緬甸人權議題擴充自身背景的淘金者,而昂山素姬親征海牙國際法庭,為緬甸政府辯護種族滅絕的指控,反讓緬甸民眾更加團結力挺。

大選結束之際,包括緬甸在內的十五國於十一月十五日簽署RCEP,這是世界最大的自由貿易區,緬甸可望透過關稅同盟加入全球貿易,刺激後疫情時期的經濟復甦。緬甸作為十五個會員國中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雖然享有額外優惠,只需取消百分之三十的關稅,而非其他成員國的百分之六十五,但如何保護中小企業與國內市場,以及會員國大量技術人力流入緬甸的衝擊,是緬甸的重要課題。

昂山素姬的下一個執政五年,注定要在夾縫中向前。▇

相關文章 更多
2020/11/23-11/29
2020年47期
匈牙利外交部長西亞爾托訪問柬埔寨,隨後在泰國確診新冠病,柬當局緊急展開大規模追蹤與檢測行動,金邊及周邊的學校需停課,娛樂場所關閉。 全球面臨新冠病毒肆虐之際,近日在柬埔寨上演的一次疫情下匈牙利外交官訪...
2020/11/23-11/29
2020年47期
印尼激進宗教團體領袖里齊克結束流亡生涯回國,掀起波瀾。多個保守伊斯蘭政黨誕生,部分對華人或中國敵視,與佐科威政府的包容政策相左。 印尼充滿爭議的激進宗教團體「捍衛伊斯蘭陣線」領袖里齊克(Rizieq ...
2020/11/9-11/15
2020年45期
日本維新會的大阪廢市公投以一萬七千多票微弱劣勢再度夢碎,意味著高舉必須建立「副首都」改革大旗的維新會必將改旗易幟,確立新的政綱。 日本維新會推動地區行政改革,廢除大阪市建立一元化「大阪都構想」的計劃再...
環球盛事 更多
最新文章
熱門文章
亞洲週刊微信專頁
請使用微信掃瞄 QR C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