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博客 - 凌川兒
2020/9/22-9/28
新冠疫情的無名英雄 勾沉被遺忘的故事 (凌川兒)

甘寧(正中黑衣者)與其他志願者合照:同心抗疫(圖:丁全有提供)

丁全有(左)運送醫療物資(圖:丁全有提供)

甘寧(左)運送消毒酒精:排憂解難(圖:甘寧提供)

愛心接送車隊:不辭勞苦(圖:甘寧提供)

中國疫情已經遠去,志願者是被遺忘的抗疫英雄,他們從各地馳援武漢,出錢出力,為疫區物資運輸、接送醫護人員作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在秋意漸濃的九月,新冠疫情已在中國的上空遠去,成為遠方歐美的煩心事,全球疫情數字屢創新高,中國卻已經「獨善其身」了。在九月八日,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會」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向國家勳章和國家榮譽稱號獲得者頒授勳章獎章,授予鍾南山「共和國勳章」,授予張伯禮、張定宇、陳薇「人民英雄」國家榮譽稱號。然而,在這些著名英雄背後,疫情期間有許多「無名英雄」,充當疫情期間東趕西跑的志願者,為疫區裏的物資運輸、醫療人員作出了貢獻。共和國飄揚的旗幟上,有他們奮鬥的風采。

把時間倒帶到今年年初,冬去春來之際,新冠肺炎首先在中國爆發,使中國處於進入「休克式封城」,封城之下,正常經濟、物流活動皆告暫停,然而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無數無名的志願者奔走在武漢、湖北,以至整個中國,從各地馳援武漢,運送糧食者有之,贈送醫療物資亦有之,亦有義載司機接送醫護人員下班……這些點點滴滴,都是疫情下的人性光輝閃耀時。中國今天的經濟重開,安和樂利之中有他們不可磨滅的貢獻。

無數的無名英雄

當起武漢新冠肺炎救治定點醫院金銀潭醫院的專職司機,為醫療工作人員提供大批免費盒飯餐食……在接受中央電視台訪談的報道播出後,身處武漢疫情國難中的順豐快遞員、兼職網約車司機汪勇,他帶領志願者團隊全力支援前方醫護人員的英勇光輝事跡,被更多人所知道了。在這個神州大地共抗疫情的寒徹冬季,苦痛當頭,人們心底互助奉獻的人性之光被徹底點亮,也因為地方政府的一時不作為或管理失當,武漢內外,無數的「汪勇」湧現出來,在疫區的最基層發揮著衣食住行的生活供給職能,撐起特殊時期城市運轉的「毛細血管」。

庚子年大年初十的晚上,武漢的溫度降至零上三摄氏度左右。天氣寒冷,城裏城外慢慢起了白霧,慢慢擴散開來,瀰漫籠罩了此時正全力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武漢三鎮。就在這樣一個讓人在戶外凍得直哆嗦的霧夜,一輛福特廂式小貨車駛出武漢城外,進入行車寥寥的京港澳高速一路向北,開始了它這一趟預計耗時十三小時的長途。這輛貨車的目的地是距離武漢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山東省濱州市,目標是噸重的八四消毒液物資。「待會再開幾個小時過了駐馬店,我就找旅店睡覺,要是找不到營業的地方在車上湊合著休息也行。明天到了濱州裝了貨我就立刻出發回武漢。」貨車的主人丁全有獨自一人駕著車,一邊告訴筆者,聲音裏沒有聽出來一點疲倦。

遼寧人丁全有原本在國企單位工作多年,後來自己「下海」,如今在山東青島經營著一家化工廠。武漢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在最初,丁全有從網上公布的相關新聞來看,沒有太當回事:「一開始我沒有意識到這麼嚴重,以為和禽流感差不多。」一月二十三日,大年三十除夕的夜晚,二零二零年春節聯歡晚會直播的時候,武漢多家醫院向社會各界發布了請求醫療物資援助的消息。丁全有從網上看到了,第一次意識到遠在千里之外的鄂漢大地,出現了正在急速擴大的公共衛生漏洞。顧不上吃年夜飯,丁全有奪門而出,直奔自己的廠子,開始清點工廠實驗室平時備用的防護服、手套、口罩和酒精等物資。除了自己工廠,他還打電話聯繫動員同在化工行業的同行朋友,一晚上開著車四處收集。等到大年初一的上午,丁全有就通過順豐物流,從青島將辛苦一夜搜羅回來的二十套防護服、兩千三百多個口罩及二十對手套這批愛心物資寄往武漢。

傾盡自己工廠的物資貨量支援武漢疫情,為受難同胞盡了一份力,丁全有幹自然而然感受到了做好事帶來的自豪感。但隨之而來,一股更為強大的焦慮佔據了他的內心:「從武漢各家醫院發布的求援消息來算,整個湖北疫區對醫用物資的需求量是天大的。省會城市尚且如此緊缺,緊急調配的醫療物資,其他地級市和下屬的縣級醫院更加難得到覆蓋。」丁全有推測,在抗擊疫情中,整個湖北省最缺的是防護服,其次是醫用口罩,接著就是消毒液。此時還是春節假期期間,中國大陸往日便捷發達的快遞物流體系,只剩運費最為昂貴且禁止寄送液體的順豐仍在營業。要將數以噸計的消毒液從山東通過物流發貨寄到湖北,大宗貨物運輸單趟的運費就高達一萬六千元。丁全有沒有猶豫太久,在大年初一的上午剛剛將這第一批愛心物資寄走,就決定自己親自駕車,跨省運送湖北疫區緊缺的醫用消毒液。

等到大年初一的晚上,丁全有通過各種打聽,終於確定了在淮安市仍有剩餘存量的八四消毒液開放購買,便帶上自己廠子裏的辦公室主任,兩人開著小貨車,疾馳五個半小時直奔這座位於江蘇省北部的地級市。凌晨兩點到達的丁全有,馬不停蹄趕往事先打聽好的化工企業取消毒液,卻意外發現門前已是人頭攢動,一直排到年初二的下午三時半才拿到貨。

好不容易拿到這批決心捐往湖北的八四消毒液裝上車,接下來駛往疫情爆發的中心,受到病毒感染的風險可能性不敢細想。丁全有把陪伴自己到淮安的同事叫回青島,決定從那時起,自己完成這條志願奉獻醫用物資的救助之路。「因為我是做化工行業的,平時就需要穿戴這些防護服,在專業防護上還是有些自信。因為不夠專業,很多志願者司機在開車的時候還是只戴個普通口罩,這些細節方面我都會注意,有信心保護好自己。」

話是這樣說,從淮安出發去湖北疫區前,丁全有確實也做足了準備,在計劃捐助的醫用物資以外,還帶上六套防護服,準備自己在疫區下車交接物資時穿。但沒想到,湖北境內各地級市對於醫療物資的需求之大,仍出乎丁全有的意料,讓他大吃一驚。從荊門到宜昌,再到武漢,一路上走過看過,還試過幫忙將醫用物資搬進隔離病房,他說最大的感觸是在這場「戰疫」中,醫生最需要的是關懷,最需要的是資源。宜昌市第二人民醫院是湖北省宜昌市僅有的數家三級甲等醫院之一,在疫情爆發以後成為了定點收治新冠肺炎的定點醫院。一月二十五日的下午,宜昌二院已經向社會發出了接受愛心捐贈的公告,至今仍然生效。在丁全有到達該院後,卻看到出來負責交接醫用物資的護士沒有防護服,暴露在病人來往的院區中。丁全有把給自己預留的五套防護服全部留給了宜昌二院的醫護人員們,出來之後,一個接一個電話到處去探問,「當時我就只有一個念頭,不惜一切代價搞到防護服!」

超載貨物 二十五小時奔赴湖北

正值春節假期,又恰逢湖北各市封城,高速公路車況良好,從淮安前往湖北九百多公里的路途,正常只要十二個小時左右。丁全有的小貨車核准載貨量是一點五噸,包括大量八四消毒液在內,他的車上卻足足裝了四噸重的醫療物資。因為超載,丁全有在高速公路上只能以五十至六十公里的時速開著,足足開了二十五個小時沒合眼,才終於到達第一個輸送物資的目的地湖北省荊門市。「開了二十五個小時,我一點也不睏,心裏冒著火,十分著急。那是我的第一次開車送物資,覺得前線的醫護人員物資這麼緊缺,能快一秒是一秒,不想貨物在自己車上耽擱。」等到他真正接觸了醫生、護士、社區志願者等在一線奮戰的人員之後,同樣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大家表現出來的堅強和樂觀,和社交媒體病毒和死神震懾下的陰鬱氛圍大不一樣,在平時的交流過程中有說有笑,甚至還有醫護人員和丁全有開玩笑稱,一個老百姓來摻和什麼,「真正進到疫區現場,是感受不到疫情的。大家都有迷茫,有恐懼,也有擔憂,會因為不能出門覺得難受。但是和戰爭一樣,在後方看著這麼多消息覺得十萬火急很驚險,等你真正上了戰場,就像是在風暴眼,是感受不到死亡的,有病人不幸去世,很快就拉走了。」

從青島輾轉淮安,繼而奔波至濰坊,再到湖北各市來回奔波輸送物資,一趟行程動輒十多二十個小時,大年初一就離開家的丁全有,至今仍孤身一人跋涉在漫漫志願抗疫長路上,沒有歸家和家人團聚的打算。對於丁全有來說,已經習慣了在高速公路上和方向盤相伴的日子,寒冷的冬夜,空蕩蕩的行車道,他說有時開了許久,也見不到一輛車。路途過千公里的行程,開了幾百公里開始感覺困倦和寂寞,丁全有會給朋友打電話聊天,天南海北什麼都聊,還會特意叫朋友給自己講鬼故事提神。好不容易在高速上遇到一個服務區可以停下來休息,很多跑長途的司機把方向盤一扔,就抓緊時間睡覺,丁全有停好自己的小貨車,則開始繞著服務區跑步,做劈腿、拉伸等運動,「在車上開車坐了這麼久,下來把身體一活動開就不睏了。」

酒店停業 車上休息

直面抗擊疫情,他需要抵抗的不只是孤獨長途產生的疲倦,還有特殊封城時期,一個北方人南下遇到的種種不便。疫情兇猛引起恐慌,加上各地陸續有行政指令傳下,除了接待來自湖北的滯留客人的定點賓館,不少酒店等住宿場所都已停業。他說途徑鄭州以北的地區時,尚能找到地方「收留」自己,再往南,經常找不到開門的旅館,丁全有只能在車裏開著暖氣,鞋子一脫湊合著睡。更讓他感覺不適應的,還有荊楚冬天濕冷的氣候,按他的話說,「在北方儘管溫度低,但天氣乾燥,傳熱係數高,開著暖氣很快就暖和,在武漢這邊我真的是凍得直哆嗦。」在湖北,有好幾晚,丁全有好不容易找到酒店入住之後,開著暖氣都感覺冷得睡不著,只能用浴缸接了一大盆熱水,來給自己取暖。

國家力量失位 民間無法取替

二月六日夜間,新冠肺炎最早的警示者之一、武漢中心醫院眼科醫生李文亮病逝。在第二天上午,丁全有發了這樣一條微信朋友圈:「想想過幾個月天氣一暖疫情就會消失,每年的流感都是這樣,那個時候遍地的感動,遍地感謝,各種信心……大家都會忘記我們為什麼有這樣的遭遇,拒絕感動,拒絕洗腦,多問為什麼?」並配上了一張李文亮感染入院治療期間,說過的語錄圖片,上面寫著:「一個健康的社會不該只有一種聲音。」到底應該反思什麼?在丁全有看來,遇到重大事故的時候,救援應該是以國家力量為主介入,民間組織起到修補作用,前者如果沒有到位,民間志願者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替代:「國家力量是骨幹,民間力量是皮肉,指望民間組織表現出和國家力量一樣的動員能力和保障能力,是不現實的。就像汶川地震時一樣,國家力量和民間組織同時進入災區,發揮各自的角色作用,才是應有的正常狀態。」

他認為,此次從武漢和湖北兩級政府應對疫情的措施來看,顯示出平時缺乏處理類似大型公共衛生事件的演練,沒有成熟的經驗,並且都是行政官僚出面指揮,很詫異不見專業的技術官僚身影,故在下令封城的時間節點上出現拖延:「特別是紅十字會和衛健委這幫人,明顯屬於能攬活幹不了活,全國這麼多捐贈物資送到了,他們根本分發處理不好。所以我更加要自己去送,把東西送到護士手上,才是最實際的。」

疫情仍處於上升期,丁全有歸期未定,自己的工廠延遲復工已成事實。但他更擔心的,是湖北各地受困於封城的中小企業主:「封城之後,養豬、養雞那些養殖戶怎麼辦呢?資金鏈比較緊張的,貸款比較多的企業怎麼辦呢?建廠建了一半、工地建了一半停了,又該怎麼辦呢?」他告訴筆者,自己身邊在化工行業的朋友都比較困難,但還沒到破產的地步,至於自己——「再過一個月我的工廠可以直接關門,不用開工了。」丁全有這樣半開玩笑地說道。

就在大年初一這天,當丁全有驅車直奔淮安搶購消毒物資時,咸寧人甘寧正對著網絡上一條疑似發生在本市的短視頻生悶氣。

位於中心疫區武漢東南方的咸寧市,被稱作是湖北「南大門」,湘、鄂、贛三省於此交界。咸寧屬勞動力輸出型城市,人口密度僅為武漢的五分之一。在下發《咸寧市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 工作方案》之後,二零二零年一月二十四日,咸寧正式暫停開放全市經營性場所,並對公共交通實施停運。

在這條短視頻裏,一位出租車司機因為恐懼和歧視,拒載剛從醫院走出來的醫護人員。「當時我不能理解,挺氣憤的。後來想想,有人退,就要有人進。」想到就立刻行動,甘寧先在一個交流水果銷售信息的微信群組裏發起號召, 很快就有醫生、護士和他聯繫。三人在下午四點半左右,組建起這個提供愛心接送服務的志願者群,不停地在微信朋友圈進行轉發、宣傳,到了晚上八點,群裏已經有接近四百人,「大部分是找不到通勤交通工具的醫護人員,還有一些想要奉獻愛心的熱心市民,有的是賣水果的個體戶,有的是在工地搞建築的,還有的是在政府單工作,白天要值班,晚上就趁著休息時間過來接送。」

曾經就讀體育專業的甘寧,此前是一名運動訓練教練,他剛剛在二月份過了自己二十五歲的生日,是一名不折不扣的「九五後」。在湖北省下屬各市的疫情防控戰打響以來,武漢及周邊其它城市,陸續建立起為醫護人員提供無償接送服務的志願者團隊。在咸寧,甘寧亦一直想尋找類似的志願組織加入,但未果。與此同時,他留意到,出租車拒載醫護人員的情況一直都有出現:「我們自己接送過的醫生護士都有反映,公共車停運後,他們去搭乘出租車,遇到司機推諉的情況不少見,以各種理由不讓上車。」有的時候實在打不到車,被逼無奈撥打出租車公司的求助叫車電話,卻依然只能得到來回踢皮球的結果。

更讓甘寧感到生氣的是,公交停運,出租車時有拒載,奮戰在抗擊疫情一線的醫護只能轉頭嘗試網約車,還經常碰到被加價勒索的情況。一位護士訴苦稱,每次在滴滴平台上叫車,都要額外支付二十元,司機才肯接單。「我不會醫學,不能救死扶傷,也不會緊急救助,只能出自己一份力,去解決醫護人員們的出行問題。」在甘寧看來,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市民們自救的一種手段:「醫生和護士不能及時趕到醫院救助病人,疫情就會越來越嚴重,最終反過來影響到我們的日常生活。」

就在群組組建好的大年初一當晚,甘寧和其他四位志願者車主就已經出動,開著自己的私家車開始了愛心接送服務。從第一天起,在這枝咸寧本土的志願者隊伍裏,夥伴們就進行明確分工,分成了外勤和後勤兩組。在最初,和甘寧一起組群的一位女醫生由於剛好在休假,便主動負擔起了後勤的工作,將群裏提出用車需求的醫護人員的具體職業、姓名、醫院單位、電話等個人信息及接送地點行核實登記,再分發給在路邊等候的志願者們車主們。再往後,由於用車的訂單越來越多,後勤組擴充到了十幾個人,志願者們也在原來的群組之外,再額外創建了發布行車訂單的志願車主群,希望將整個服務流程優化得更加規範。

而在外勤組這邊,作為整個志願車隊發起人的甘寧,要求愛心車主們一律不允許設置群消息屏蔽,要做到第一時間響應,來真正實現對醫護人員「有求必應」的接送服務——完全依靠人力來維持這樣一個覆蓋全市的志願組織高效運轉,車隊裏的每一位成員的工作強度可想而知,醫護人員經常需要「三班倒」,早班時間是上午七點,為了將醫護準時送達到崗,接送的車主們就要比趕早班的醫生護士們更早起床出車,最早試過六點四十分就已經到達約定地點。而在凌晨四點鐘,當醫護們下了夜班從診室出來,換掉身上沉重的防護服,終於走出醫院時,天空已經微微透出亮光,在外等候的車主們大多時候,已經窩在車裏瞌睡多時。

從大年初一當晚開始愛心接送服務,到三月初,一個多月時間沒有間斷過,甘寧說車隊里的每位車主,每天都要跑三十多趟,「從早上六點多開始,最早也要到晚上十一點半之後才能回家,一直在路上跑到第二天凌晨三四點是常有的事。」對照著每天都有記錄的出勤表格,甘寧告訴筆者,截至到三月七日,保守估計志願車隊已經接送超過三千五百人次的醫護人員。

咸寧市中心醫院和咸寧市第一人民醫院是該市在此次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救治定點醫院,也是在過去這一個多月來,甘寧跑過最多的地方:「這兩家醫院的醫生護士,提出的接送求助量是最大的。我在醫院門口一上午,看到十幾輛救護車出入,滿車進,空車出,可以感受到醫護人員們的壓力真的非常大。」在甘寧的車內後排,放著一床被子。晚上在醫院停車場,等候醫護人員下夜班,有時一等就是好幾小時,他就乾脆調個鬧鐘,蓋上被子,在車裏湊合睡上半小時,利用零零散散的等候時間來補充精力。

就這樣,志願者甘寧的每一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車裏度過的。等到他深更半夜開車歸家,還要經過一套雖然繁瑣但是必需的自我消毒步驟。車子要消毒,先在車內空間裏噴灑酒精,再用蘸著酒精的濕毛巾塗抹車門門把手等身體經常接觸的零部件;自己穿的衣服要脫下來,掛在外面噴灑酒精通風,在家門口換上事先準備好的乾淨睡衣再進去,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個滾燙的熱水澡。他說,有很多次自己凌晨時分強撐著把車開回到家樓下,都已經累得沒有精力下車消毒回家,只能扯過被子先在車裏睡一覺。

但無論甘寧多晚回家,他的媽媽總是在家裏,一邊看著電視,一邊等著他回來。在起初,父母知道了他想去義務接送醫護人員,儘管擔心感染的風險有所提高,但並沒有勸阻,只是默默做了最壞的打算,做好隨時送醫的準備:「爸媽說既然你全心想做,就不說喪氣的話,不拖後腿。」

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在背後給了甘寧全身心投入到志願服務的力量,可是在連日無休高強度的工作下,一向身體素質不錯的甘寧,在這一個多月裏,身體也逐漸熬不住,不斷發出「抗議」的信號。甘寧的左腿,曾經在以往的訓練留下了舊傷,這段時間由於坐在車裏出現僵直,而頻繁鬆踩離合拉扯到韌帶後,舊傷發作疼起來「坐都坐不下來」。

因忙於志願服務,連帶的不良生活習慣也在影響著他。在外到處行車,經常一口熱飯都吃不上,甘寧的急性腸胃炎已經發作好幾次,「拉肚子拉一天都止不住,街上面的藥店都關門了,自己只能咬咬牙接著開車。 想起買藥的時候,病也好了,就不管它了。」仔細回想起自己的一日三餐,他說最常用餐的地方,是維也納國際酒店門口停車場的馬路牙子上——位於咸寧市銀泉大道上的這家酒店,是該市醫護人員的定點隔離集中酒店,相應的,酒店附帶的兩排車位停車場,就成為了志願者車隊集中碰頭的「大本營」,酒店老闆給志願者們提供免費的盒飯,甘寧和志願者夥伴們在酒店裏拿了飯菜,就走出來停車場,站在馬路邊吃。

二月十八日,民政部、國家衛生健康委聯合印發通知,要求進一步關心基層共走人員,爭取為參與社區防控工作的專職城鄉工作者適當發放臨時性工作補助,並為參與疫情防控工作的社區志願者適當發放補貼。而現行的、於二零一七年頒布的《志願服務條例》中,尚沒有對志願者進行補貼的相關規定。

甘寧則稱,到目前為止,志願車隊裏每位車主開車接送醫護,油錢都是自己掏腰包支付的。曾經有醫生和護士在微信群裏面提出募集捐款,想表達感激之情,卻被甘寧拒絕了:「如果是醫院行政撥款,我們就要這筆錢,要收也收的心安理得一點。接受醫護人員的捐款,違背了我們義務接送的初心。」他說,曾經有醫院工作人員在院內請示過給愛心接送志願者補貼,但因為財政問題沒有撥下來。面對同樣的補貼申請,咸寧市新冠肺炎防控指揮部則給出了「要给钱的话就讓你們解散」的模糊回復。

甘寧的私家車剛買不久,年前跑了九百公里左右,到了二月底,他再看看里程表,已經飆升到了五千多公里。車子四個輪子每天沒有停過,平均兩三天要加滿一箱油,一箱油就要三百塊錢,一個月下來,他已經支出了三四千元的油費。而在志願車隊裏,負責輸送醫療物資的貨車跑一趟油費就要一千多塊錢,更是一筆沉重的負擔。所以有不少車主跑了一兩趟後就默默退了群,就此失聯,這也成為了甘寧耿耿於懷的疏忽和遺憾:「我們車隊裏至少有十五個貨車司機做完志願服務後自己默默離開了,私家車就更多了。有時我想記錄下來,大家曾經做過什麼,都沒有他們的名字,或者醫院有一些消毒物資發放給我們,我想分配給大家,都沒有辦法找到這些人了。」

如今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有了放緩的跡象,甘寧從醫護人員對接送服務的求助量減少感受到了這一好消息:「之前最高峰的時候,每天有一百七十到一百八十個行車訂單,現在穩定在六十到八十之間,感覺是在慢慢緩和。」他說,咸寧的公共交通限制可能在三月中旬就會放開,屆時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也該好好去找下一份工作去了。而從大年初一開始離家身赴疫區的丁全有,到蘇州送達了最後一批醫用物資,自己先在高速公路服務區進行了自我隔離七天後,終於踏上了回家的道路,並在社區隔離十四天證實無恙後正式復工,在冰雪開始消融的初春三月,回歸到了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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