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博客 - 章海陵
2019/4/8-4/14
2019年14期
老人變壞還是壞人變老? (章海陵)

倪大紅飾演蘇大強:扣人心弦

蘇大強與女兒蘇明玉:對手戲

《都挺好》刻劃父親的怯懦與小奸小壞、母親的刻薄與偏心,撥動中年以上觀眾心弦,劇中主角蘇大強是一面心靈鏡子,一個痛苦問號浮上人們心頭,揮之不去:是否眼下的自己或老年的本人,也是神憎鬼厭的父親「蘇大強」或母親「趙美蘭」?

四十六集電視劇《都挺好》近日播出大結局最後一集,精緻演繹了一個信息:考驗人格的老年潮將至。面對這一社會變化,人們都有理由自問:準備好了嗎?其實老年潮到來並非晴天霹靂,年輕人的心理準備已有十年之久,熱議話題也早就不脛而走:到底是老人變壞,還是壞人變老?該追問出現時曾令人普遍感到不愉快,老一輩大有「一篙打翻滿船人」之辱。回看該劇開播之初,劇評家和有經驗的觀眾也曾估計,倫理劇《都挺好》受歡迎程度將無法跟反腐劇《人民的名義》和愛情劇《我的前半生》媲美,但大跌眼鏡的是,追劇觀眾反應熱烈,互聯網及微信圈出現廣泛討論,劇評文章更鋪天蓋地,為近年難得一見。

罕見高收視率的《都》劇,撥動了追劇者尤其中年以上觀眾的心弦。迎來劇終,人們的心情五味雜陳,既戀戀不捨,又如釋重負,這心情當然跟「告別」劇中第一主人公蘇大強有關。在此,人們不能不感佩飾演者倪大紅的精湛表演,竟把一個小市民演繹得如此令人厭惡及痛恨。那麼,蘇大強究竟具備什麼樣的殺傷力、破壞力,讓這個膽小懦弱、遠非大奸大惡之人「生命不息、作踐不止」,像不可饒赦的「人民公敵」那樣,令觀眾們恨得牙根發癢、眼睛出血?

與其譴責蘇大強的晚年,不如追蹤他的中年。沒錯,這是一個人生失敗者,而他最早輸的是哪一局?細訴雖不易,但可一目瞭然:輸在自尊喪失。蘇大強早年害怕妻子趙美蘭的強勢,由忍讓到屈從,進而懼怕至膽戰心驚,甚至竟有「享受被虐」之嫌。有一次,因為藏匿私房錢敗露,他向妻子趙美蘭下跪並接受打臉,這一幕被女兒明玉看到。蘇大強不知自責,彷彿還遷怒女兒旁觀,從此對明玉受母親欺凌格外熟視無睹及幸災樂禍。可悲而可鄙的是,蘇大強始終對自己的嚴重過錯「無感」,彌補當然也無從說起。蘇明玉長大後與家人斷絕關係,倘若追究原因,對父親失望可能還超過對母親的怨怒。

如果說,家中公平正義缺位、父母對喪失自尊視若無睹,將對兒童及青少年造成致命性的傷痛,而這一傷痛多年後對父母的報復也是致命性的,稱為「人間慘劇」也不過份。心懷早年傷痛長大成人的蘇明玉,在父親晚年突然提及他曾向妻子下跪、挨耳光的舊事,認真說來,這一痛斥與刀刀見骨、血肉模糊的弒父兇殺有何區別?不,追劇觀眾仍願容忍和諒解美女總裁蘇明玉,對她「揭醜」之言暗暗產生快意,畢竟這是屈辱者的反抗與反擊,具有相當正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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