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專題
2019年12月1日
第33卷 47期
香港暴力校園幕後 內部路線分歧堵路起爭議 (黃宇翔)

中大二號橋示威者與警方對峙

暴徒佔領香港理工大學向天橋扔汽油彈(圖:中通社)

理大內示威者射箭(圖:中通社)

警察車輛遭暴徒焚燬(圖:路透社)

理大示威者游繩逃逸(圖:《明報》)

香港暴力校園成為全球關注熱點。從中文大學到理工大學都爆發與警察的激烈對抗,一度堵塞吐露港公路,並毀壞紅磡隧道,導致交通癱瘓,似乎取得戰術上的成功,但也陷入戰略上從游擊戰轉為陣地戰的失誤,放棄了“Be Water”的優勢,被警察團團包圍,逾千人被捕。這都緣於示威者在中大內部的路線分歧,兩次大辯論由於「去中心化」,無法凝聚共識。堵塞道路也掀起了巨大爭議,失去民心。

香港的大學校園成為政治風暴的最前線,從中文大學到理工大學,都爆發與警察的激烈對抗,學生製造了兩千枚汽油彈,投向警察,校園內外火光熊熊,並且用點火的弓箭射向警方陣地,導致警察受傷。學生及示威者竭盡全力,防止警察進入校園,也成功堵塞中大對開的吐露港公路,並毀壞了香港最繁忙的紅磡海底隧道,導致交通癱瘓,似乎取得戰術上的巨大成功,但也陷入戰略上從「游擊戰」轉為「陣地戰」的失誤,被警察團團包圍,逾一千人被逮捕,被視為反修例運動以來,示威者最大的挫敗。

這次挫敗也緣於示威者在中大內部的路線分歧,經過兩次內部大辯論後,眾聲喧嘩,但由於運動「去中心化」,沒有「大台」,爭論是誰也不服誰,最後不了了之,無法凝聚共識,以致各行各是,而在中大二號橋被警方控制後,吐露港公路恢復通車,中大的示威者孤軍難守,因此馳援理工大學,似乎要確保紅磡過海隧道癱瘓,理工大學被警方與示威者視為決戰的地點。

但這反而讓反對派陷入陣地戰的陷阱,被警方團團圍住,圍點打援,突圍者和聲援群眾不少被捕,陷入有如一九四八年年國共內戰長春圍城之役的格局,最後逾千人被捕,可說是重大的戰略失誤。

同時,堵塞道路也掀起了巨大的爭議,尤其紅磡過海隧道遭嚴重破壞,可能短期內都未能重開,每天影響百萬人次的汽車流量,造成民怨沸騰,附近醫院運作也受影響,政圈人士甚至估計會影響十一月廿四日的區議會選舉,泛民主派能否取得過半議席,仍屬未知之數。

這一切都源起自十一月十一日起,示威者依托校園,堵塞主要交通幹道的「三罷行動」(罷工、罷課、罷市),造成香港交通大面積癱瘓,同時也使香港各校園,主要是中文大學、理工大學成為陣地戰的戰場,改變了運動過去強調的「流水戰」(Be Water)的特性,警方因而採用了「聚而捕之」、「圍點打援」的戰術,將香港反修例運動號稱最「勇武」的骨幹成員圍困在香港理工大學,務求一舉拘捕,在十一月十七、十八兩天的行動中,拘捕逾千名示威者,保安局局長李家超亦指自首的八百多名示威者也會被控以暴動罪,勇武派示威者付出了沉重代價。

香港示威者由「游擊戰」變成「陣地戰」的戰略失誤,使他們在戰術上的堵路成功不但變成了失敗,陷入險地,骨幹勇武派大多被捕。但是香港校園暴力的升級,代表著一、兩代學生步向暴力、分離主義之路,將「反中」、「反華」變成這一代的「時代精神」,反修例運動前後被捕人數多達四千多人,當中大部分是中學生、大學生,這是香港永久的痛。

兩條橋爭奪戰

香港中文大學的「二號橋」、香港理工大學連接紅磡港鐵站「紅隧橋」都是這波示威者發動的「三罷」重點,兩條橋都扼香港交通的要衝。中大「二號橋」在新界東大動脈「吐露港公路」和大學港鐵站路軌上方,是新界東市民到市區的要衝;香港理工大學的天橋則在紅磡海底隧道馬路的上方,是新界、九龍市民到港島上班的轉車點。兩條橋都是香港交通要津,在十一月十日到十六日一週之中,示威者佔據這兩條橋,使得香港幾近癱瘓,東鐵線在這一週之中幾乎全面在這路段暫停服務。

示威者在這一週之中,連續五日發動「黎明行動」、「破曉行動」、「晨曦行動」、「曙光行動」以及「旭日行動」,對香港交通破壞至鉅,也逼使香港政府下令中小學從十三日到十九日期間停課,同時也使示威者見獵心喜,認為依托大學校園,阻塞交通幹道的策略可行,於是一時之間,除了中大和理大,香港大學、香港浸會大學、香港城市大學都出現了類似的情況,城市大學外的達之路、浸會大學外的聯合道、金城道都被堵塞,以至附近的浸會醫院服務也受到嚴重影響,十三、十四日百分之十六的手術要取消,出現人道問題。

香港中文大學的校園衝突自十一月十一日的早上六點半開始,有示威者在六點半起發動「二號橋行動」,突襲橫越東鐵線路軌的二號橋,投擲單車等雜物到路軌上,令東鐵線火炭至羅湖及落馬洲路段於頭班車開出後不足半小時完全停駛。約七時正,有示威者搬鐵馬到大埔公路四條柱(中大正門)。至近八時,赤泥坪、四條柱、崇基門等地都有路障,十一時五十五分左右,警方自中大西邊的正門攻入,以催淚彈、布袋彈和橡膠子彈驅散堵路的示威者。

中文大學更關鍵的「戰場」在校園東面的「二號橋」,十一日下午一時左右警方和蒙面示威者展開攻防戰,警方一度進入大學的環迴東路拘捕五人,及後再拘捕數名示威者。第二天十二日警方和示威者再度展開攻防戰,在下午三時左右,警方更推進至夏鼎基運動場,另一邊的崇基門,警方則推進至崇基路迴旋處,此次進攻警方施放了數百枚催淚彈,催淚彈也打到夏鼎基運動場內,是數天中大衝突中最慘烈的一次。

香港中文大學素來有社會運動的傳統,在這次反修例運動中,中大政治系教授周保松更稱此次運動為「自由之夏」,中大在運動中被捕人數也為各校之冠,中大的學生、校友也不諱言,自嘲是「暴大人」(香港暴徒中文大學學生),臉書上也出現「我係暴大人」的頭像,在校友、學生圈子裏張貼,蔚為風潮。因此,中大校園衝突在十二日達到高峰後,大批教授、校友、學生回校聲援、支持、運送物資,現任校長段崇智、副校長吳基培以及前校長沈祖堯都到「二號橋」前線調停,一度達成協議,但示威者和警察都沒有遵守承諾,相互指責對方違背在先,調停也告失敗,在十一月十三日清晨有大批學生、校友露宿在運動場上。

中大示威者路線之爭

由十一月十一日至十五日期間,蒙面黑衣人與警方在中文大學校園展開鏖戰,伴隨著中大學生會聲明所說的「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情況,大量中大的校友赴援中大,同時也有許多校外人士進入中文大學,對抗警察,也引發起了大量衝突,有校外人士在大學校園內吸煙、高速駕駛摩托車,又塗鴉校巴,被視為製造不必要的破壞。更重要的是,中文大學是否應該作為陣地戰的基地,還是保留作為教育基地特性,還有「游擊戰」vs「陣地戰」的路線分歧,引發了校園內中大人與非中大人的劇烈辯論。

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十月十四日召開了兩次全民大會,兩次都不歡迎記者進行採訪,第一次全民大會在十四日凌晨零時至一時左右,在百萬大道舉行。第二次則在夏鼎基運動場的晚上九時至十一時三十分左右。兩次合共長達三小時三十分的討論都沒有結論,因為前線發生情況,草草散場。

第一次「全民大會」

第一場在百萬大道烽火台的全民大會,據中大文學院學生夏澄(化名)憶述,參與人數大概有一百人左右。「烽火台」自創校以來就是社會運動的重鎮,從過去的「中文合法化運動」、「反學制四改三運動」,以至二零一四年雨傘運動的罷課、今年反修例運動九月期間的罷課活動,都在這裏舉行,對香港社會運動有特別意義。第一次的全民大會由中大學生會緊急召開,主持是學生會外務副會長呂天忻、幹事葉子萱,由召集到開始不足半小時,希望排除校外人士,只有中文大學學生參加,但由於人數多,無法檢查學生證,據夏澄及朋友觀察,還是有許多校外人士混了進去。

這次全民大會討論的重點是到各地遍地開花,還是以中大作為基地,吸引警方進攻。一派中大學生認為經過十二、十三日之後,中大的衝突零星化,而理工大學的衝突方興未艾,應該出去支援其他示威者(他們稱之為「手足」)。另一派則認為要救其他地方的示威者,就要中大「開花」,吸引警察過來,以救四周的示威者,認為中大地理條件優越,可以久守。後一派的示威者被中大學生認為是校外人士,對他們並不信任。

全民大會舉行之際,發言人都會報上自己的姓名、年級,而在「前線」的蒙面示威者則不報,只說自己來自那個「前線」,而在中文大學有四個戰區,分別是二號橋、一號橋、四條柱(中大正門)和崇基門。雙方觀點交鋒了一個小時,但沒有結論,最後自稱是二號橋的蒙面黑衣人說:「已經有四十個手足衝出去引狗(警察),大家跟我來。」最後這批示威者在科學園、吐露港公路附近縱火、破壞。最終,「前線」的示威者以行動使討論不具備意義,只能草草收場。

第二次全民大會

第二次的「全民大會」在十四日晚上九時至十一點半於夏鼎基運動場舉行。夏鼎基(Sir Charles Haddon-Cave)是港英政府年代官員,曾任布政司、財政司,提出「積極不干預」的經濟政策,影響香港政府思維極深,夏鼎基運動場正是紀念他的貢獻而建造的。第二次學生會召開的全民大會言明包括所有示威者參加,召集時間也有四、五個小時,因此更像是「公眾大會」。據夏澄現場所見,近半運動場看台坐滿,約六百至七百人參加,發言人逐一走到台下發表意見,夏澄也說:「那夜的重點是,會否和政府有Deal(談判、協議)。」中大理學院學生阿隆(化名)對亞洲週刊說:「那夜,新亞書院校董、新思維(中間派政黨)副主席鄭承隆自言和建制派中人曾鈺成、蔣麗芸熟稔,說可以居中斡旋,促成協議達成。」夏澄和阿隆都說鄭承隆提出了兩個要求,一是示威者將所有燃燒彈交給消防員處理;二是不堵吐露港公路三日,以換取警方不會攻打中大。

現場對於應否有協議(有deal)爭持不下,有前線的校外示威者認為警方不講信用,所以不需要和警方溝通;亦有校友贊成有協議,但認為「吐露港公路的價值很大,應該叫價更高」,例如「要釋放所有被捕學生」作為交換條件。長達兩個半小時的全民大會討論仍然沒有結果,最終和第一次全民大會收場類似,阿隆說:「有人說前線有事,最後人都去了二(號)橋,包括校董鄭承隆。」

兩次全民大會的爭論都不了了之,但中大人和校外人的裂縫日漸加深,夏澄和阿隆都覺得校外人在校內有很多不理想的行為、沒有尊重中大的規矩,例如在校園內吸煙、高速駕駛摩托車,以至他們覺得做了些不必要的破壞。夏澄更說:「有校外人想到利樹培堂(學生宿舍)休息,但宿公(舍監)仍在就加以拒絕,最後校外人士更拿錘子在門外揮舞,揚言要『裝修』(破壞)宿舍。」阿隆也說很多中大人認為運動本身是要如水(Be Water)般靈活,現在卻變成陣地戰有違運動初衷,也不理解為甚麼要對校園做出過份嚴重的破壞。夏澄、阿隆在訪談中都強調校外人士是「手足」,似乎仍在堅持「不割蓆、不分化」的原則,但是分裂的陰霾已籠罩不去。

兩次全民大會期間,由十四日至十五日,已有大批中大學生撤離,直到十六日,校外人士也覺得人數太少,無法堅守,最終勇武派示威都都撤到理工大學,繼續陣地戰。在十四日約十點左右,記者在中大崇基門附近,聽到示威者討論路線之爭,有人主張撤離中文大學,但也有勇武派黑衣人說:「在八三一之後,就無咁多(那麼多)物資到一個地方,唔(不)能夠放棄中大。」也反映了陣地戰與游擊戰的路線分歧。

圍點打援vs圍魏救趙

警方把理工大學團團圍住之後,就開始「圍點打援」的部署,勇武派示威者與警方在十一月十六日和十七日連番劇戰,時至截稿前,仍有近兩百名示威者在理工大學內未離開。十七日晚是理工大學攻防戰的高潮,警方的裝甲車及水砲車輪番上前,也首次動用了裝甲車上的聲波砲,水砲車的火力也較過去強,蒙面黑衣人也作困獸之鬥,整晚用上了過千枚汽油彈,甚至重創價值六百萬港元(約七十七萬美元)的銳武裝甲車,晚上十時左右,警方更展開「心戰」,播放電影《監獄風雲》主題曲《友誼之光》、《十面埋伏》以及《告別校園時》等歌曲,更嘲笑校內人士「小船撞冰山」等等。

十七日晚有群眾到理工大學附近聲援被圍示威者,結果也有多人被捕,包括大學校園裏的部分醫生、護士、急救員,反映警方改變過去策略。示威者「陣地戰」的做法正中警方下懷,務求將理工大學內所有的勇武派示威者抓走,不可放過一個。十八日,示威者號召「圍魏救趙」,對抗警方「圍點打援」的戰術,入夜後有超過十萬名示威者在九龍柯士甸、尖沙咀、油麻地等地展開堵路示威運動,意圖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其間,也有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理大校董會主席林大輝進入校內斡旋,促成大部分示威者在翌日離開。

示威者被控暴動罪

本來理工大學內還有一千多名示威者,但斡旋之後只剩下二百多人,警方原本應該將未成年的示威者登記但暫時不予起訴,不過延至二十日就改變口風,保安局局長李家超指自首的八百多名示威者也會被控以暴動罪,反映警方可能想到「圍師必厥」,因此「網開一面」、「引蛇出洞」,使勇武派有生力量「撤離」,登記之後再「秋後算賬」,達成戰略目標。

十一月十八日晚上出現極具戲劇性的一幕,示威者裏應外合,接應被困理大的蒙面人逃走。晚上八點左右,百名蒙面示威者,據了解是勇武派王牌「屠龍隊」成員,從連接八期校園的行人天橋上游繩,至漆咸道南行車路上,有十數架電動車接應,帶離現場,警方四十分鐘後才趕至公主道,不斷發射催淚彈截擊,九點十五分警方才截停部分電單車,至少有三十七名示威者和司機被捕,但首批游繩離開者當中,已有數十名勇武派蒙面人成功逃脫。

理大校園沒有戰略縱深

大學校園的攻防戰反映了示威者由一開始流水(Be Water)式「游擊戰」變成「陣地戰」的戰略變化,爭論在較早的中文大學衝突已經出現,因為中文大學校園幅地較廣、戰略縱深較多,而沒有出現被「圍點打援」的情形,但當勇武派示威者將中大經驗移師到理工大學,忽略地形問題,結果就付出沉重代價,除了少部分游繩逃走、零星離開的示威者,勇武派黑衣人大多於此役中被捕、登記,在Telegram群組中群主求救的訊息就可見一斑,理工大學一役,被捕、登記的示威者達到二千人左右,既反映示威者戰略轉進錯誤,也使一、兩代人付出沉重代價,可能面對暴動罪長達十年的監禁刑罰。■

相關文章 更多
2019年12月15日
第33卷 49期
中國和馬來西亞的「兩國雙園」模式是東盟連結中國的突破。中馬欽州產業園是銜接「一帶一路」的重要門戶,也是與東盟國家的紐帶;馬中關丹產業園則是馬來西亞東海岸最大港口。「兩國雙園」將構建成中國—東盟自由貿易...
2019年12月15日
第33卷 49期
欽州中馬園區為馬來西亞企業提供不少優惠,要成為大馬企業在中國發展的出發點。 車駛入中馬欽州產業園,途中道路寬闊、海風輕拂,有林立的高層辦公樓,也有操場和學校,宛如一個正在建設的小城市。十一月十二日,踏...
2019年12月15日
第33卷 49期
  一九六六年生於廣西桂林,先後就讀同濟大學城市規劃系、武漢理工大學管理科學與工程專業,教授級高級工程師(城市規劃)、管理學博士。現任中國—馬來西亞欽州產業園區工委委員,廣西中馬欽州產業園區投資控股集...
環球盛事 更多
最新文章
熱門文章
亞洲週刊微信專頁
請使用微信掃瞄 QR C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