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專題
2020/11/23-11/29
2020年47期
中國與RCEP釋強烈信號 對單邊主義和冷戰心態說不 (江迅)

中國廣西:傾力打造陸海新通道,暢通與東盟經貿往來(圖:新華社)

國務院總理李克强(左):出席RCEP簽字儀式(圖:新華社)

海南自貿港:建設中國特色自由貿易港(圖:新華社)

中國商家迎來「雙十一」購物節:發貨高峰(圖:中新社)

RCEP由東盟十國發起,與東盟經貿關係越走越近的中國發揮重要作用。在新冠疫情背景下,協議簽署為全球經濟復甦及區域經濟合作注入強心劑,顯示多邊主義回歸,是自由貿易的重大勝利,發出反對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強烈信號,對「冷戰心態」說「不」。

巨輪RCEP終於啟航。經歷八年馬拉松式「長跑」,東盟十國以及中國、日本、韓國、澳洲、新西蘭共十五個國家於十一月十五日簽署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意味著世界上橫跨南北半球兩大洲、覆蓋人口最多、經貿規模最大、最具發展潛力的「超級經濟圈」誕生。RCEP是在逆全球化沒有退潮的背景下應運而生的。儘管RCEP背後充溢著大國博弈,但全球輿論紛紛稱其為「史上最重要的貿易協定之一」、「是國際貿易史上的重大事件」,顯示多邊主義回歸,是自由貿易的重大勝利。在新冠疫情肆虐背景下,這一協議的簽署有助於對全球經濟形成正向預期而促使疫後復甦,為世界經濟和區域經濟合作注入「強心劑」。

第三十七屆東盟峰會十月十二日在越南河內揭幕,由於疫情延燒,會議一連四天以視訊方式舉行。七年間,經三十一輪諮商、十九次部長級會議、三次領導人會議的艱辛努力,RCEP才圓滿落地。它的誕生發出反對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強烈信號,對「冷戰心態」說「不」,表明即使單邊主義、逆全球化構成嚴峻挑戰,但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仍具強大活力。RCEP由東盟十國發起,與東盟經貿關係越走越近的中國發揮重要作用。如今中國與這十四國在歡慶喜事,美國卻因大選而忙於街頭鬥爭。有北京學者指,沒有美國,很多事運行也更加順暢。美國大選塵埃落定,沒法連任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四年來的「瘋狂」,對中國的極限施壓,雖說給中國帶來不少麻煩,卻刺激中國咬緊牙崛起,為世界重新認識中國提供契機。在充滿不信任、甚至冷戰思維的世界,中國找到一種不斷發展自己的穩定開放路線。拜登上任總統在即,RCEP無疑是他迎來挑戰的「見面禮」。他雖視中國為戰略對手而非「敵對國」,卻聲言會聯同盟友堵截中國經貿突飛猛進,他上台後如何面對RCEP成為聚焦點。

RCEP最初邀請中國、日本、韓國、澳洲、新西蘭、印度六個對話夥伴國參加。但印度中途退出,目前這一協定共十五個國家,東盟包括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泰國、新加坡、汶萊、柬埔寨、老撾、緬甸、越南十國。RCEP覆蓋全球三成人口、三成經濟體量、三成全球投資、百分之二十七點四的全球貿易額,同時覆蓋全球最有增長潛力的兩大市場,一是十四億人的中國市場,另一是六億多人的東盟市場。根據規定,RCEP簽署後,所有參與國需兩年內完成批准程序,協定才正式生效。

十一月十五日,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出席第四次RCEP領導人會議時表示,當前國際形勢下,RCEP得以簽署,「讓人們在陰霾中看到光明和希望,表明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是大道、正道」,「讓人們在挑戰面前選擇團結與合作,而不是衝突與對抗,選擇守望相助、同舟共濟,而不是以鄰為壑、隔岸觀火」。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常務副院長阮宗澤也表示,這份協議簽署的時刻「關鍵且及時」,在美國等其他一些國家出現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抬頭之時,在亞太地區RCEP的達成,是各國對多邊主義投出信任票。在今天國際形勢充滿不確定性的情況下,大家越來越認識到,團結協作才能克服和渡過難關,這為今後的發展打下良好基礎。

往往被視為中共輿論打頭陣的《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在個人微博發文,認為如果說中國這一次是「贏家」,只能說中國「贏」的方式就是與RCEP各成員國「共贏」,因為那些國家不可能在過去八年的談判中把自己往輸了談,所有國家都只能是這個協定的贏家。「這就是中國發展的根本方式,我們從一開始就尋求雙贏和共贏」。西方一些媒體報道中突出RCEP「由中國主導」,協定「幫中國擴大在亞洲影響力」等表述。他表示,這說明這些西方精英的價值體系和評判能力出了問題,他們對中國成見太深。「RCEP是東盟發起的,協定裏有多個美國亞太的主要盟友,中國根本主導不了那些國家的態度,同樣主導不了東盟的想法」。

在RCEP之前,世界上已有多個基於區域多邊自貿協定形成的經濟圈,如北美(美加墨)自由貿易區、歐洲關稅同盟、跨太平洋夥伴協定等,但RCEP有些特點與這些經濟圈不同。十一月十六日,據中國財政部一位官員介紹,RCEP協定由序言、二十個章節,涵蓋貨物貿易、原產地規則、貿易救濟、服務貿易、投資、電子商務、政府採購等,以及貨物貿易、服務貿易等四個市場准入承諾表組成,是一份全面、現代、高品質、互惠的自貿協定。貨物貿易整體自由化水準達九成以上;服務貿易承諾顯著高於原有的「十加一」自貿協定水準;投資採用負面清單模式做出市場開放承諾;規則領域納入較高水準的貿易便利化、知識產權、電子商務、競爭政策、政府採購等內容。RCEP協定還充分考慮成員間經濟規模和發展水準差異,設置中小企業和經濟技術合作等章節,以助不發達成員共享RCEP成果。

同日,據國家商務部國際司一位官員透露,中國在RCEP當中的服務貿易開放承諾達到已有自貿協定的最高水準,承諾服務部門數量在加入世貿組織承諾約一百個部門基礎上,新增研發、管理諮詢、製造業相關服務、空運等二十二個部門,並提高金融、法律、建築、海運等三十七個部門的承諾水準。各成員之間關稅減讓以立即降至零關稅、十年內降至零關稅的承諾為主,具體到相關行業,在未來二十年後,貨物貿易零關稅商品類別達到總數的九成;服務貿易逐步實現國民待遇和非差別化的最惠國待遇;不對外資投資本國設置經營性要求。

亞太地區最大的兩個經濟整合體,除了RCEP外,就是「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全面進展協定」CPTPP(前稱「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CPTPP已在二零一八年三月完成協定簽署,目前有十一成員國,覆蓋人口近五億人,佔全球百分之七,GDP佔全球一成四,於這一年底生效實施。TPP是美國前總統奧巴馬「重返亞洲」戰略的重點,意圖把中國排除在外,遏制中國經貿勢力不斷增長擴張的態勢。特朗普執政後,美國退出CPTPP。美國大選後,拜登會否重返奧巴馬路線,採取多邊主義防堵中國,拭目以待。

RCEP協定能給百姓帶來什麼?其實,它與百姓生活、投資息息相關。協定中貨物貿易零關稅產品數整體上超過九成,協定的優惠成果直接惠及消費者和行業企業,將為豐富消費市場選擇、降低企業貿易成本發揮重要作用,促進更多優質外國產品進入中國市場,百姓可買到更多價廉物美的產品。

北京國家會計學院教授李旭紅認為,未來協定成員九成以上稅目實現零關稅,會降低區域內零關稅商品及原材料購進成本。其中,原材料成本的降低有雙重效應,一是企業利潤增加,二是產成品價格下降。進口商品關稅成本下降,也就促使以進口原材料國內加工的企業增強盈利能力,失去關稅壁壘,企業間競爭更為公平。興業證券策略分析團隊發布的報告認為,在當前貿易保護、新冠疫情和經濟衰退三重衝擊下,RCEP達成能夠帶來顯著「貿易創造」效應,會帶來九成五以上範圍的關稅壁壘、非關稅壁壘和投資壁壘取消,促進以中國和東盟兩大經濟體為代表的亞洲經濟發展潛力,有望成為疫情中後期全球經濟復甦的最強引擎。

有了RCEP,不僅購物成本降低,還有新的就業機會增加。有學者以成衣製作為例說明,域外成衣進口要繳納一定關稅,關稅成本最終被分攤到消費者身上。協定簽署後,產自澳洲的羊毛可免稅進入中國,在中國織成布料後再免稅出口到泰國製成成衣。這個過程中,鑑於協定的關稅優勢,成衣生產和運輸的成本大大降低,在帶動域內各國就業的同時,商家與消費者也獲得更多實惠。

普惠中國民?就業創業

日前,中國國家商務部研究院國際市場研究所副所長白明稱,「一方面相關外貿企業崛起,帶來的就業機會增多;另一方面是進口產品關稅下降,作為終端的消費者,能享受更高的折價權,買到更廉價的進口產品」。白明認為,協定達成後,東盟成員國之間合作領域擴大,貿易創造和貿易轉型也隨之到來,形成了更穩定和長久的外貿產業鏈,從而提升吸納就業的能力,使更多百姓能在這條產業鏈上獲得工作機會。有財經學者分析,對於中國而言,「RCEP效應」將普惠國內民眾的就業創業。RCEP對電子商務、數位經濟等新經濟領域帶來的促進作用也會非常明顯,RCEP對中國互聯網企業的海外發展帶來的紅利必定相當可觀。

二零二零年前三季度,東盟歷史性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夥伴。RCEP簽署後,中國與東盟的貿易紐帶必將更緊密,收穫更大的貿易「朋友圈」。根據國際智庫測算,二零二五年,RCEP可望帶動成員國出口增長比基線多一成以上,這對於外貿進出口行業是重大利好消息。

環顧亞太或印太地區,台灣與朝鮮、東帝汶被排除於各種具法律拘束力的多邊經濟合作區塊之外,成了「經濟邊緣人」。不少學者認為,RCEP協定是中國在亞洲貿易領域抗衡美國而影響力日益增強的體現。面對近期遇冷的中澳貿易,澳洲方面希望透過協議,「重新設定和中國的關係」。面對美中角力加劇,印度長期來順勢「去中化」。印度曾是RCEP重要國家之一,它的加入能進一步提高RCEP的含金量。RCEP原本計劃二零一九年簽署,由於印度突然「離群」而退出,才推遲到今年。印度擔憂未來在市場上的競爭,與其他十五國在關稅、貿易逆差和非關稅壁壘方面存在分歧。印度擁有龐大的消費市場,經濟體量對標中日韓,但大多數產業領域都落後,如果加入RCEP並降低關稅,會面臨產業衝擊的風險。不過,日本提出「無條件復原」原則,即只要印度同意各國簽署的RCEP條款,就能隨時「返歸」。

中國商務部副部長兼國際貿易談判副代表王受文指出,RCEP協定簽署「是東亞區域經濟一體化新的里程碑」。有學者分析,此次RCEP是目前唯一一個將中日韓三國包裹在同一框架下的自貿協議。原本並沒有自貿協定的中日、日韓間也建立起新的自貿夥伴關係,中日首次達成雙邊關稅減讓安排,可謂歷史性突破。白明指出,日本是最有含金量的,畢竟日本是全球第三大經濟體,中國則是第二大經濟體,經濟具有很強的互補性,「老二」和「老三」聯合,這種「門當戶對」形成的合力是巨大的,中日韓聯合的聚合力更是驚人。

在北京的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家對外開放研究院教授李長安認為,對日貿易都是中國對外貿易的重要一環,日本也是中國第一大外資來源國。對中國來說,日本加入RCEP後,中國與自貿夥伴的貿易佔RCEP全部貿易覆蓋率將由目前的二成七提升到三成四。由於RCEP最主要的規定是進口關稅的減免,根據協定,中國工業產品中有九成二的商品的關稅被撤除,無關稅商品的比例更從百分之八上升到八十六。這無疑有利於增加中國對日本進口,而非增加對日本出口。在中國推動新一輪高水準對外開放特別是擴大進口的背景下,此舉對中國從日本進口更多急需型商品和服務有積極意義,既能滿足民眾消費升級需求,也跟貿易提質轉型的態勢契合。對於日本來說,RCEP的簽署同樣帶來明顯收益,有專家測算,日本的社會福利將增加百分之零點八,GDP增長百分之一點三,製造業就業增長百分之六,貿易增加一成三。中日貿易眼下仍存在不少障礙,中日雙邊自由貿易及中日韓自由貿易區的談判仍遭遇不少挑戰。而今,RCEP的簽署為中日自由貿易的開展及中日韓自由貿易區的談判,打開一扇大門。

世界經濟重心加快東移

RCEP的簽署,美國可以孤立自己,但沒辦法阻攔全球化總體趨勢,中國大市場的啟動將變革整個亞太地區,加速全球產業鏈布局,促進區域互聯互通。隨著RCEP簽署,中國的主要交易夥伴會繼續向東盟、日韓轉移,藉此鞏固在亞洲的區域龍頭地位。世界經濟重心正加快東移,世界大勢已悄然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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