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 十大電影
2015/1/12-1/18
2015年03期
亞洲週刊2014十大中文電影 (列孚)

1. 《歸來》

2. 《推拿》

3. 《黃金時代》

2014年中文電影題材多元化,張藝謀《歸來》從人性角度反思文革;婁燁《推拿》通過盲人與性展現人文關懷;許鞍華《黃金時代》重現作家蕭紅文學輝煌年代與香港命運交纏,有史詩氣魄。兩岸三地佳片或歷史或寫實或懸疑,述說人性與時代。

剛剛過去的一年,是在年末一陣陣不平靜的氛圍中結束——中國大陸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周永康被開除黨籍正式移交法辦並幾乎天天有高官因貪腐連連落馬、香港在佔中與反佔中的對峙成為香港史上轟動一時的社會事件、台灣「九合一選舉」國民黨大敗,都是兩岸三地最矚目事件。那我們的中文電影呢?兩岸三地電影未有出現令國際影壇驚喜之作,然而,中國大陸電影市場則仍大步向上攀升,越來越迫近美國這個世界第一大電影市場,這是中文電影的一個能够持續性發展的前景。

● 二零一四中文佳片不多情况下,因為「超生」以及與多年拍檔分手的張藝謀收拾心情,他的《歸來》讓人們重新看到他的追求,即對真善美境界的繼續探索。先後飽受反右與文革迫害的知識分子陸識焉(陳道明飾)獲平反回家,全片場景幾乎只局限在一個小房屋內,沒有更多的外景更沒有大場面。一個離家已久並飽經風霜的男人,從年輕到老年的時光都消耗在毫不留情折磨中,卻在第二次回家後與本應久等了的老妻(鞏俐飾)相聚,不料竟是相見不相識——老妻患了失憶症!更令人悲痛欲絕的是,女兒對父親的冷漠甚至曾經的出賣!飽受命運多舛摧殘的陸焉識,只能另租一小屋,每個早上站在門口專候早出的妻子而妻子卻只當他是陌路人,何謂咫尺天涯?影片最具震撼的當是陸焉識獲悉曾經糟蹋他妻子的人後,怒不可遏地找其算賬的一場,可說是帶出了對荒唐年代同為受害者的寬恕與無奈的出彩一筆。本片看起來格局不大,然而卻反映出那個年代曾遭文革困厄的一代人連最起碼的團聚、意圖重建一個簡單的家也不可能,他們仍然被撕裂。文革深深烙在一代甚至不止一代人心上的苦痛,要回到「重建」,就是那麽的不容易!這是真實的寫照,帶來强烈的衝擊力更著重於人與人之間惜憐之餘的深邃,這是任何扭曲也難以改變過來的。

● 本屆金馬獎勇奪包括最佳劇情片在內六個獎項的《推拿》是婁燁獲解禁後的第二部作品,上一部獲公開放映的是《浮城謎事》(二零一三)。他共拍過七部影片,只有兩部獲准公映。這次婁燁依然進入他的感性世界,通過一群盲人按摩師來「看」世界、尋愛情,堅持從性角度探討人和這個世界(之前多部影片遭禁,其中主因之一都是與性有關)。小小盲人按摩院中的他們,永遠生活在黑暗當中,沒法進入主流的世界。他們雖然眼睛看不見,卻也會追求美。當聽到客人們都稱讚都紅「很美」時,小馬摸過都紅的臉後吮吮自己的手指去感覺什麽是「美麗」的味道。盲人憑聽覺、觸覺和嗅覺生活,這並沒有什麽不對,可是在主流世界的人看來不免有些「變態」。但現實就是這樣,他們不可能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特點,那怕是對愛的追求。例如肉體感知才是他們對愛的理解,小馬受不了王大夫和小孔多番性愛的剌激,他便去找「髮廊妹」發洩,儘管獲一時肉體滿足,壓抑和躁動可獲釋放,但他發現小孔才是自己的最愛。都紅聽到人們都讚美自己漂亮,可是她永遠也看不到自己漂亮的臉孔,越多人說她漂亮,只能讓她更痛苦,連顧影自憐也做不到……《推拿》投入很多人文關懷,因為在愛情的世界裏,每一個人都是「盲人」,愛,本身沒有錯。

●《黃金時代》拍的是蕭紅,但前年(二零一三)就已有了部《蕭紅》(霍建起導演),蕭紅驟然在電影火熱起來。港人對客死香江的蕭紅有份特殊感情,也許是因為她游走於左翼與自由派之間,而香港恰恰是為像她這樣的人(又或是游走於右翼與自由派之間的)提供了生存空間,特別是文化人,香港正可以為他們至少作為喘口長氣的同時作思索的自由之域。許鞍華這部長達三個多小時的影片,企圖以史詩式的筆墨,描繪國難當頭年代這位極具個性的東北女作家蕭紅(湯唯飾)不停流浪、不停寫作、又不停地與多個男性發生情愫的特立獨行,多難時代似乎特別集中將各種艱難都給了她:流離顛沛、挨凍受餓、情感折磨、病魔纏身……儘管如此,這也是個可以讓她自由放任的年代,對她以及對當時的許多文藝青年而言,這個正是個黃金時代,事關沒有任何束縛,沒有任何社會羈絆,任由筆下馳騁。影片通過蕭紅這樣一個富有傳奇性人物,記下了這個年代,反映了那個思想最活躍的時候。有趣的是影片的結構,它放棄了傳統戲劇而採用了穿越回到那個年代,通過訪談方式去說蕭紅。到了影片後三分一時,最精采的蕭紅出現了,她挺著大肚子逃出哈爾濱,從武漢撤至重慶,後移居香港,這一路的蕭紅就是最生動也最灑脫的蕭紅。影片出現不少當時活躍的左翼作家甚至是後來成為反共作家的人群,印記了中國當代文學最為輝煌的年代,有佳作,有爭論,有歧見,敞開胸襟地說和寫,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左右你,這怎不是一個黃金年代?史詩般的《黃金時代》是自中國大陸電影陷入了混沌「大片」的年代後,才會令中國電影有了些底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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