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思維及其他專欄
2019年12月1日
第33卷 47期
這裏是香港 (林沛理)

 

林沛理,評論家,曾任牛津大學出版社總編輯及《香港01》執行總編輯,現為顧問公司負責人及《Exposed》(http://www.facebook.com/NewsUSChina/)主編。

perrylam@yahoo.com

 

美國作家懷特(E.B. White)的兩部傳世之作是與史壯克教授「合著」的《英文寫作指南》(The Elements of Style),以及曾經被改編成電影、舞台劇、卡通片和電子遊戲的兒童小說《夏洛特的網》(Charlotte's Web)。然而對此時此刻的香港人,懷特寫於七十一年前、最近再版發行的小書(也可以說是評論,全文只有七千字)《這裏是紐約》(Here is New York)也許更能引起共鳴。

一九四八年紐約的夏天熱浪逼人,但燃燒著懷特的不是高溫,而是他對紐約的熱情。他一個人躲在一家沒有空調的酒店房間內,用三天時間寫完一封給這個城市的情書。文章發表後,紐約的兩大文化重鎮《紐約時報》和《紐約客》皆驚為天人,譽之為史上有數、真正讀懂甚至看透紐約的優秀書寫。

我在紐約只待過半年,沒有資格以紐約客自居,但今日重讀《這裏是紐約》,竟在懷特筆下的紐約看到了香港,有種「忽聞故人入夢來」的熟悉和親切。以下幾段文字說的當然是紐約,但用來描述昨日或今天的香港不但貼切,更令人心痛。

"The city has to be tolerant, otherwise it would explode in a radioactive cloud of hate and rancor and bigotry."

(這個城市必須學懂包容,否則它的偏見、積怨和深仇一旦爆發,會像輻射外洩一樣不可收拾。)

"Mass hysteria is a terrible force, yet New Yorkers seem always to escape it by some tiny margin: they sit in stalled subways without claustrophobia, they extricate themselves from panic situations by some lucky wisecrack, they meet confusion and congestion with patience and grit–a sort of perpetual muddling through."

(群眾的歇斯底里令人聞風喪膽,但一直以來紐約客卻能逃過此劫。地鐵堵車,乘客坐在密封的空間處之泰然。每遇恐慌,他們總會說笑話解困。在擁擠與混亂之中,他們不失耐性與堅忍。這就是紐約客把危機應付過去的永恆方式。)

"Many of its settlers are probably here merely to escape, not face, reality."

(很多移民到這裏是為了逃避現實,不是面對現實。)

"It can destroy an individual, or it can fulfill him, depending a good deal on luck. No one should come to New York to live unless he is willing to be lucky."

(紐約可以毀掉一個人,也可以成就一個人,視乎運氣而定。如果不想被運氣支配,就不要到紐約定居。)

以紐約為家的小說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說過,紐約未必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城市,卻肯定是地球上最幸運的城市。香港也曾是世上最好運氣的城市,直到今日它的好運到了頭。一個沒有學懂包容的城市,把它的偏見、積怨和深仇像輻射外洩一樣爆發得不可收拾。Here is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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