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 薄評厚論
2020/2/24-3/1
2020年08期
戴口罩的情人節 (林沛理)

 

今年的情人節香港市道不振,餐廳和花店的生意慘淡,但它同時瀰漫著一份「愛在瘟疫蔓延時」的浪漫,令人反思愛情的本質。

情人節當晚,我走過中環,看見一個個戴著口罩的男女拖著手,或者依偎在一起。這很諷刺,也潛伏著尖銳的戲劇性。口罩與情人節本來格格不入,它象徵著愛情要打破、跨越和戰勝的一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自我保護和防衛意識,以及對潛在危險的高度敏感。

去愛,就是以身犯險(Love is a risky business)。這是從葉慈到蘇東坡、莎士比亞到曹雪芹、費滋哲羅到張愛玲,中外古今的文學智慧。在這個意義上,口罩是反愛情的。最能夠為愛情「驗明正身」的行為(defining act)是情侶接吻——還記得好萊塢電影《無盡的愛》(Endless Love)那張經典海報嗎?所以「戴著口罩的情侶」(lovers in mask)是個矛盾詞(oxymoron)。

可是,從另一角度看,口罩令人想到疾病和死亡;而死亡既摧毀脆弱的愛情,也成就偉大的愛情。愛情是性慾的化妝和昇華,而性慾是唯一可以抗衡死亡本能的生命力(life force)。有謂只有死人不說謊(The dead tell no lies),同樣道理,只有死人不出軌。這個世界,沒有不死的愛情,只有死去的愛人。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愛情偉大,因為他們在愛得最深之時先後死去。若然他們還活著,遲早會互相嫌棄和互相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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