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 薄評厚論
2020/8/31-9/6
2020年35期
結局的況味 (林沛理)

 

從生到死,由始至終,只是一步之遙,還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生與死是兩極,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

《結局的況味》(The Sense of An Ending)是十年前離世的英國文學評論家科莫德(Frank Kermode,又譯凱慕德)的傳世之作。書中不乏談小說藝術的高深理論,但最刻骨銘心的一句是「結局不是即將來臨,而是早已來臨」(the end is immanent rather than imminent)。科莫德認為,生死本為一體,死不是生的結局,而是它不可分割的部分。

這解釋了為何善感的人必然多愁。他們從開始就嗅到結局的況味,知道好景不常,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然而人生旅程的終站也許是死亡,但故事的結局可以是大團圓,我們因而對故事樂此不疲。「他們此後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They live happily ever after)是說書人的拿手好戲,久而久之,也變成讀者和觀眾對主角命運和下場的「合理期望」。

其實所謂結局,不是故事完結,而是故事停止說下去(Ending is the end of storytelling, not story)。倘若說故事的人選擇在主角最幸福快樂的時候就此打住,那就是我們期待的「大團圓結局」(happy ending)。模稜兩可的開放式結局(open ending)卻提醒我們,故事完結,因為說故事的人沒有將故事說下去(The story ends when the storyteller stops telling the story)。這意味著,說故事的人扮演上帝的角色,聽故事的人完全在他的掌握和支配之中,任由他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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