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思維及其他專欄
2020/9/14-9/20
2020年37期
「老讀物」 (林沛理)

 

林沛理,香港浸會大學客席、香港電台《講東講西》節目主持。曾為《瞄》(Muse)雜誌編輯總監、美國紐約Syracuse University香港中心客座教授、牛津大學出版社(中國)英語教學出版總編輯、香港01執行總編輯。

 

有些作品我稱之為「老讀物」,不是金庸筆下的西毒歐陽鋒,而是寫日落西山、夕陽斜照、曲終人散和老之將至的小說、戲劇、傳記、詩歌、散文和評論。老讀物的經典當然是《李爾王》(King Lear)。沒有一部莎士比亞作品有更多伴隨著晚年而來的苦澀智慧(bitter wisdom):「不懂得感恩圖報的子女比毒蛇的利齒更傷人」(How sharper than a serpent's tooth it is to have a thankless child);「我們之於眾神,一如蒼蠅之於頑童。他們以置我們於死地為樂」(As flies to wanton boys are we to the gods. They kill us for their sport)。評論家蒂蒂安(Joan Didion)的《奇想之年》(The Year of Magical Thinking)寫七十一歲的作者怎樣挨過喪夫和喪女之痛,發現大哀竟是如此陌生的國度(Grief turns out to be a place none of us know until we reach it)。詩人葉慈(W. B. Yeats)最令人低迴的名句,也許是「O who could have foretold/That the heart grows old」(誰人可料/情懷必老)。

老讀物的新經典是有中國血統的美國小說家努涅斯(Sigrid Nunez)的新作《What Are You Going Through》(暫未有中譯本,可叫作《你的痛我不懂)。去年,努涅斯以《The Friend》(朋友)拿下全國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s)。《朋友》探討的不是友情,而是「一些關於兩性關係不會改變的事情」,例如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需要她們。《你的痛我不懂》寫的與其說是友誼,倒不如說是友誼未逮之處(the limitations of friendship)。小說設定的情境是:人到暮年,朋友凋零。患有不治之症的好友決定自行了斷,卻要求你在她動手的時候陪伴在側,你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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