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思維及其他專欄
2020/11/23-11/29
2020年47期
英文與法治 (林沛理)

 

林沛理,香港浸會大學客席、香港電台《講東講西》節目主持。曾為《瞄》(Muse)雜誌編輯總監、美國紐約Syracuse University香港中心客座教授、牛津大學出版社(中國)英語教學出版總編輯、香港01執行總編輯。

 

英文真的有那麼難嗎?為何它作為外語或第二語言(English as a Foreign or Second Language),在日常生活中的應用竟是如此雜亂無章、問題叢生?只要是英文,觸目所見和聲聲入耳的幾乎都是錯、錯、錯。

在深圳工作的朋友傳來華為發布會的視象,看到這句觸目驚心的英文:「We are committed to innovate for all mankind, no matter if rain or shine」。華為是世界級的品牌,但這句英文連高中生應有的水平也達不到,要改為「Rain or shine, we are committed to innovating for mankind」(不管順逆,我們為全人類破舊立新的精神始終如一)。

再舉一例,美國總統大選,落敗的一方(現任總統特朗普)不認輸,更千方百計挑戰結果。勝出的前副總統拜登說,「Trump's actions are an embarrassment」,香港電視台譯作「特朗普的行為令人尷尬」。其實英文一字往往有多義,「embarrassment」可解作「shame」,更貼切的譯法是「特朗普的行為令我們蒙羞」。

任何語言皆有其使用者必須遵從、所謂「規範式」(prescriptive)的法則、邏輯、結構特徵和構成方式,這是語言要成為有效達意和溝通工具的先決條件。不然的話,語言不但無法學習,更無法使用。然而雖曰法則,雖為規範,它們不是沒有被時間和集體智慧(或集體愚昧)改寫的可能。

生活和習慣對語法特別是慣用法(usage)的演化(evolution)當然有影響,但這是一個緩慢、漸進、由量變造成質變的過程。倘若每次犯上文法錯誤,就推說習非已經成是,生活和習慣已經化錯為對,那語言用作溝通工具的功能將大大削弱。由於每個人所犯的錯誤總會有或細微或重大的差異,一個「一人一文法」的世界,就像《聖經》故事裏的巴別塔(the tower of Babel),我們將無法理解彼此的說話。

法治是英文的核心價值,這個「法」當然是指文法和語法。眾所周知,語法由一系列規則組成。我們使用、駕馭英文的能力,並不全然等於我們對grammatical rules的熟悉程度,卻與此大有關係。

我們需要訓練學生自小養成一種對英文的「是非觀念」(a sense of right and wrong about English),能夠在閱讀時認出和寫作時避免不合語法(ungrammatical)和生硬(unnatural)的英文。我稱這種能力為「辨錯能力」(error detection),一個辨錯能力高的學生,就是一個有自我糾正能力(self-correcting)的學生。

首先,老師要建立一個學生常犯錯誤的層次體系(a hierarchy of common errors),然後按學生的能力水平和學習進度,逐級提升他們的辨錯能力。如果學生經常犯所謂「降級錯誤 (making mistakes below their level),可能表示他是個有名無實的某年級學生,例如一個經常犯低級錯誤的大學生就是一個「nominal university student」。學生的能力差異越大,用作學生真正能力檢測工具的常犯錯誤層次體系便越有用。

英文重視語法,在頗大程度上是一套由規則支配的系統(rule-governed system)。因此,寫作本質上是遵紀守法的行為(law-abiding activity)。然而諷刺的是,越多規矩要守便越容易行差踏錯。寫作容易犯錯(Writing makes one prone to error),即使熟悉文法,有時也難免在用法上犯錯。

從寫作之中,我們不僅學到文法,也學到謙卑。「Writing is a lesson in humility」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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