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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8-1/24
2021年04期
一個女退役軍人之死 (陳國祥)

美國退役空軍巴比特(Ashli Babbitt)

美國退役空軍巴比特在暴動中被警察擊斃,是為錯誤理由在錯誤場合採取錯誤行動而錯失生命。

陳國祥,台灣資深媒體人,曾任《自立晚報》總編輯、《中國時報》總編輯、《中時晚報》社長、《中國時報》特約主筆;前中央社董事長。

 

一位名叫巴比特(Ashli Babbitt,圖)的退役空軍在硬闖美國國會的暴動中被警察擊斃。她只是企圖爬越大門,並未採取暴烈行動,她的死輕如鴻毛,既不壯烈,也不光彩。她曾是軍人,沒有戰死沙場,卻命喪國會。她或許夠得上特朗普和她女兒稱頌的「愛國者」,但為了錯誤的理由在錯誤的場合採取錯誤的行動而錯失生命。她前一日在Twitter發文指「沒有東西可以阻擋我們。他們可以嘗試這樣做,但風暴已經來臨,將於二十四小時內降臨到華府」。風暴果然降臨華府,但風暴也吞噬了她。像她這樣一位循規蹈矩的退役軍人,為何只因政治狂熱的驅動就走上黃泉之路?

她首先錯在聽信一個民粹煽動家無憑無據的選舉舞弊指控,此前,她的軍人養成教育可能激發了她強烈的民族意識,特朗普「讓美國重歸偉大」的口號正中她下懷,雖然特朗普訴求的是恢復美國霸權,為此可以霸凌其他國家,撕毀協議,毀信背約,罔顧他國死活,一切為美國利益是問。像特朗普這樣為恢復美國榮光而大聲嚷嚷、大力揮擊的領導人,喚起她產生美國正在衰頹的危機意識,儘管特朗普四年來使美國元氣大傷,世界聲望與影響力暴跌,她只要看著特朗普像美國西部牛仔那樣耍狠揚威,橫行於世,她就稱心滿意,死心塌地追隨到底。

身為白人,她眼見外來移民與少數族裔越來越多,搶奪白人的就業與升學機會,搞亂社會秩序,侵擾傳統優勢文化,難免產生嫌惡與危機感。在她所居住的加州,眼見白人逐漸不再是多數族群,甚至淪為少數族裔,所以對於特朗普意在言外的白人至上主義衷心認同。至於特朗普在反種族歧視抗爭運動中污辱抗議者,高舉法律與秩序大棒掄打為社會正義奮戰者,甚至動員激進右翼分子悍然反制,或許深得她心,在她這種靠小生意維生的退役軍人看來,這樣正可突破政治正確羈絆,痛痛快快重溫白人美好時光。

華府這個被既得利益建制派把持的沼澤地,在她這種人眼中,已經遠離人民,背棄公義,只有大無畏的人民英雄特朗普可以對付他們。現在為了扳倒他們的剋星特朗普,竟敢大規模選舉舞弊,當然要挺身「為特朗普而戰」,要「奪回國家」,要「拯救美國」,面對槍林彈雨在所不辭,何況我們不是黑人,國會警察大有願跟我們裏應外合者。

在她看來,美國確實危在旦夕,政治菁英標榜的高遠理想,現實上早已渺無蹤影,充斥?太多殘忍、不公、不義,而且情況越來越惡化。猶記四年多前特朗普赫起之際,既存體制遭受衝擊,建制派還以為很快可在制度的籬笆面前回歸理性,但現在已經戳破了美國民有、民治、民享的完善而牢固的假象。這個民主幻象實在不必再自欺欺人了,只有施予美國立國二百多年以來最恥辱的一幕,才有可能警醒醉生夢死的菁英們。

特朗普數年來日復一日的的洗腦確實績效顯著,像巴比特這些特朗普的死忠粉絲許多都是極右陰謀論QAnon的忠實支持者,他們相信政府被「深層政府」所操縱,大選結果也遭大規模操縱,特朗普從選前到選後的長期煽動已經弄假成真,深植在其鐵粉的心。有民調顯示,近七成的共和黨選民認為選舉不公,所以選舉舞弊的說法並非一小撮極端人士散布的陰謀論。

為何證據如此薄弱的陰謀論仍有數以千萬人由衷相信?何以如巴比特者流不辭千里自掏腰包到華府參加抗議活動,要冒死奪回被偷走的勝選?

由於政治對立,兩黨撕裂,所以遭遇疫情侵襲,政府不僅抗疫不力束手無策,更借此相互攻擊,酣於政爭,紓困方案卻一再延遲通過,致使無數民眾失去飯碗,不少因欠租而被逐出家園,抑鬱自殺死亡人數不斷攀升。他們痛恨統治菁英辜負人民託付。在他們看來,好戰又善戰的特朗普是唯一可依靠,他是敢於向一直騎在人民頭上的權貴們說不的草根英雄。長久以來,利益團體操控之下的華府任由大財團蹂躪平民百姓。華爾街更以不正手段瘋狂斂財,觸發金融危機還要全民埋單,公共福利又不斷被減縮。政客們口口聲聲為民請命,一上台頓然變成既得利益的一分子,汲汲營營於獲取無上限的政治獻金,所以與財團說客沆瀣一氣,嚴重背棄選民託付。在這種認知之下,很容易受特朗普與右翼媒體、社交媒體蠱惑,相信美國政府受深層政府操縱,政客貪婪腐敗,選舉舞弊也確實存在。

他們崇拜的特朗普很會利用人民對現有體制的不信任,巧妙挑激矛盾,煽動仇恨,散布陰謀論,益使政府公信力持續低迷下墜。即使硬闖國會鑄下大禍,但根據《經濟學人》民調,竟然有近一半共和黨選民認同示威者的行為,可見民怨之深,偏見之強,撕裂之痕,已難以緩和。當人民全然不信任選舉事務及政治制度,不論統治精英如何行禮如儀,國會山莊看似如何莊嚴神聖,在巴比特和同夥看來,都只不過是偽善的裝飾與吃人的機器罷了,凌辱之、破壞之,何需瞻顧與在惜?說什麼抗爭群眾踐踏了民主,他們要菁英們先問問究竟是誰在踐踏人民?

由此看來,特朗普鼓動抗爭,支持者國會暴亂,罪無可恕,但長出膿包的肉體必先已失調罹症,才會驅使這位退役女軍人走上絕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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