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思維及其他專欄
2021/1/18-1/24
2021年04期
亞洲週刊2020年十大好書揭曉 (黃宇翔)

《把自己作為方法》

《溢出──中國製造未來史》

《正常就好──可以從不做甚麼開始》

《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

《尷尬——香港社會還未進入一國兩制的議題》

《顧孟餘的清高──中國近代史的另一種可能》

《我的二本學生》

《調笑如昔一少年》

《走出戈壁──我的中美故事》

《血統的原罪──被遺忘的白色恐怖東南亞受難者》

亞洲週刊十大好書(非小說)揭曉,項飆和吳琦、施展、郭于華、姚中秋、呂大樂、黃克武、黃燈、王正方、單偉建、杜晉軒入選,反映全球中文寫作「多元一體」面向,探求中華文明的方向,揭開歷史的真相,在世界格局重大變遷的二零二零年,以思想深度拓寬未來之路。

二零二零年亞洲週刊十大好書(非小說)揭曉,項飆和吳琦、施展、郭于華、姚中秋、呂大樂、黃克武、黃燈、王正方、單偉建以及杜晉軒寫出了年度好書。十本好書作者雲集全球華人知識精英,不僅涵蓋兩岸三地,也包括了東南亞的視角,反映了全球中文寫作「多元一體」的各個面向,有探索中華文明未來的著作,也有鉤沉不為人知、被歷史洪流淹沒的真相,帶動深度思考,尋找歷史的鏡子,也尋找生命的出口。

中國的二零二零年是轉折的一年,年初深陷新冠肺炎疫情,中國大陸被視為走到了危難關頭。然而,僅僅不足大半年,中國全民防疫,萬眾一心,展示了應對危機的生命力,而歐美世界由於反智與反科學的勢力作祟,深陷疫情的泥沼,與此同時,中國與歐盟、東盟等都簽定新的自由貿易合作協定。二零二零年預示了未來世界格局的重大變遷。亞洲週刊選出二零二零年度十大好書(非小說),讓全球中文讀者放寬現實的視界,穿透歷史的煙塵,通過思想的深度開拓未來的廣度。

項飆、吳琦《把自己作為方法》希望為個人在社會重新定位,找到對話、讓人心安頓的道路,抗拒「一次革命」式的終極方案,把人放置到社群的脈絡去理解,把人放回人際關係去理解。施展《溢出》歸納了中國製造未來的道路,指明中國要和東南亞國家建立貿易聯盟,保障共同的貿易利益。郭于華的《正常就好》批判中國當下不受制約的權力,展望通過公民參與、憲政改革,使中國國家正常化,使人與人重建信任。姚中秋提出《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並以傳統儒家價值為中心,建構包攝西方價值的新價值體系,為已到來的「中國時刻」提供價值體系支持。呂大樂的《尷尬》也是中央、香港的共同尷尬,香港人一直未能抓到「一國兩制」的根本,只擔心過去的權益受損,未來或許需要更積極地展望「一國兩制」的願景。

《顧孟餘的清高》要尋找中國近代史失落的第三條道路,在反共、反蔣之下有哪些曾經的可能、不可能是中國的選擇,從失敗者的視野觀照民族滄桑。《我的二本學生》描寫了中國廣大、但不為人知的「二本」(第二批次本科生,中國大陸高校本科錄取按照錄取分數分為一、二、三批次)大學生群體全景,通過來自廣東偏遠地區連州、肇慶等地學生的故事,看到鄉鎮青年掙扎向上的世界,還原了眾多大學生的眾生相。王正方第二部回憶錄《調笑如昔一少年》有少年中國的情懷,見證父輩對中華民國理想的追求,也展示冷戰期間台灣白色恐怖歲月,更有尋常百姓家的人間煙火。《走出戈壁》是單偉建從上山下鄉的荒野走進華爾街的金融殿堂的傳奇記錄,是知青從一無所有跨越式地學習、成長,蛻變成具有世界視野的金融精英,分享他對世界、歷史、未來的觀點。《血統的原罪》描寫了台灣白色恐怖東南亞華人悲慘的命運,既有華人懷有大中華情懷到台灣,見證理想幻滅,變成階下之囚,也反思當年台灣「僑生」身份的尷尬、政策與當代民族觀念的脫節,帶出中國人、華人這些身份之間的張力。

二零二零年亞洲週刊選出的十大好書(非小說)如下:一,《把自己作為方法—與項飆談話》(項飆、吳琦);二,《溢出—中國製造未來史》(施展);三,《正常就好-可以從不做甚麼開始》(郭于華);四,《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姚中秋);五,《尷尬—香港社會還未進入一國兩制的議題》(呂大樂);六,《顧孟餘的清高—中國近代史的另一種可能》(黃克武);七,《我的二本學生》(黃燈);八,《調笑如昔一少年》(王正方);九,《走出戈壁—我的中美故事》(單偉建);十,《血統的原罪:被遺忘的白色恐怖東南亞受難者》(杜晉軒)。

《把自己作為方法》

《把自己作為方法》是二零二零年中國大陸最為火熱的人文社科著作。這是牛津大學人類學教授項飆與《單讀》主編吳琦的對話集,主要由吳琦作為問的一方,帶領討論節奏,項飆則即時回答,這部書並非意識形態的灌輸,抗拒「一次革命」式的方案,也把人放回到社群裏看待,而非孤獨的自由虛無主義。項飆從田野觀察裏,尤其是他在北京「浙江村」的田野經驗,思索知識共同體、全球化與民粹主義、人類學方法論等題目的思考,重新把人定位到社會,把人與社會建立關係,從不同的處境去定位自我的存在。這部對話錄更重要的是重建對話的精神,重新把人與人從疏離之中解放出來,重新找到希望、信念和理解,項飆在書裏也提到他離鄉別井二十餘年,在英國讀博士、當教授,怎麼理解家鄉與祖國,以自身經驗來說在「流動的現代性」如何尋找自己。

《溢出》

《溢出—中國製造未來史》是外交學院教授施展繼《樞紐—三千年來的中國》之後第二本大部頭著作。《樞紐》主要闡發施展的歷史觀念,以「超大規模性」解釋了中國模式的特殊性和普遍性,被視為說好「中國故事」的代表作品。新作《溢出》則展望未來,施展及其團隊通過在東南亞的田野觀察,認為中美長期貿易磨擦當中,中國產業鏈向越南的轉移事實上是「溢出」,而且大多並非整個產業鏈遷移,很大部分產業上游、中游還留在中國,施展也認為「溢出」而非「轉移」是因為信息技術的突破,不可能把整個產業鏈脫離於中國之外,仍然需要跨國的合作而完成。施展最後提出仿照東亞要建立類似中古時期歐洲貿易聯盟「漢薩同盟」,產業鏈上下游國家共同維持貿易航道、訊息往還,共同減低交易成本,這本書在二零一九年寫成,一年之後,RCEP就已簽訂,證明新「漢薩同盟」的構想已逐步落實。

《正常就好》

《正常就好》是著名中國自由派學者、清華大學社會系教授郭于華的文集,有別於其他呼喚「中國世紀」、「中國時刻」的大時代寫作,郭于華認為中國更需要「小確幸」的確定性,更希望國家走向正常化,更能尊重個體權益。郭于華在書裏批判中國龐大而不受制約的權力,對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來人心枯萎作出省思,郭于華通過農村、工廠的田野考察,感覺到社會普遍存在暴戾氣息,人與人之間失去信任,都是吃著「狼奶」長大,只計算自己的利益。展望未來,郭于華提倡公民權利的保障,通過憲政為國家正常化奠定基石,通過更多的公民參與重建人與人之間的社會信任。

《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

「世界歷史的中國時刻」是姚中秋在二零一二年提出的概念,在那之前一兩年,中國的製造業總值超過美國,中國GDP超過日本,躍居世界第二。從經濟上看,中國已位居世界第二。由此可見,中國已經深刻地改變了世界格局,可以推測,保持經濟高速增長的中國必將進一步改變世界格局。中國也更積極有為,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亞太地區逐漸恢復領導地位。所有這些事實證明,世界歷史確實處在中國時刻之中。姚中秋作為新儒家代表人物,認為新的價值體系正在形成當中,並提出重視家、孝的根本含義,據此或許可以發展出全新的生命、社會理論;本書認為立足中國,創造新的普遍性理論,以使人類「各正性命、保合太和」,這是身處中國時刻的中國學者不可推卸的責任。

《尷尬》

本書的副題是「香港社會還未進入一國兩制的議題」,呂大樂寫作本書的主要時間是二零一九年的二月、三月之間,正是在驚天動地的反修例運動尚未開展之前。「一國兩制」是這幾年香港本地學者極力研究、處理的問題,畢竟這是香港所有事情的根本所在。二十多年來香港社會充斥大小許多問題,香港市民對政府不滿程度日益升高,甚至有相當部分市民認為不要在一國兩制的框架裏打轉,因此有了反修例運動。呂大樂認為這一切的根源在於「沒有進入問題的尷尬」,這種尷尬在於很多人沒有理解九七回歸是怎麼一回事:太多香港人只關心「回歸之後是否失去了些甚麼」,而很少去問:我們沒有做些甚麼?能做些甚麼?這種尷尬的情形貫穿了香港二十多年的回歸後歷程,直到現在,那種對現在、未來的不確定性的尷尬依然揮之不去。

《顧孟餘的清高》

一九四九的大江大海,是中國現代史的分水嶺,中國大陸的毛澤東時代、台灣的兩蔣時代把中國的命運分成台海兩岸。小說家陳冠中曾設想蔣經國執掌中國會怎樣,寫成了《建豐二年》這部烏有史的著作。然而,中國現代史就只有國、共兩個選擇,沒有第三條道路嗎?《顧孟餘的清高—中國近代史的另一種可能》就希望尋找這條已經失落、被歷史掩埋的第三條道路。顧孟餘出身學者而從政,在孫中山辭世後,他和陳公博成為當時國民黨內三大領導之一的汪精衛最得力的助手。在一九三一至三八年汪蔣合作期間,顧孟餘於一九三二年起出任鐵道部長,被認為「奠定抗戰時期經濟建設與軍事行動的基礎」,而在汪精衛投敵後,作為汪氏左右手的顧孟餘公開和汪精衛決裂。國民政府在大陸末期,蔣介石、李宗仁都嘗試拉攏顧孟餘入閣,他卻選擇了和既反共、但同時不支持國民黨黨國專政的人士組成第三勢力,其中包括軍人出身的張發奎和憲政專家民社黨的張君勱,先後在香港和日本推動海外華人及流亡人士進行宣揚自由民主和反共的工作,當然是沒有成功。但除了勝利者以外,戰敗者的觀點也值得人們留意,才可以看到歷史的多樣性,即「從勝利者強光中走出,才能看清歷史的灰度」。

《我的二本學生》

成績普通的二本學生是中國大學生的最主要來源,然而他們的聲音在中國社會上卻最為薄弱。截至二零二零年六月,全國有三千零五所高等學府,其中本科院校一千二百五十八所,人們熟知的「九八五」和「二一一」院校只佔一百多席。以廣東省為例,每年有約八萬多人考進一本高校,進入二本高校的則有約二十萬。二本學生不是天之驕子,也不是沒有進入大學的社會青年。在書中,黃燈做了跨越時間、空間、地域文化的差異性對比,藉以考察時代變化、生源地、家庭流動情況對學生就業去向和人生目標設定的影響。每個章節都是對一個個具體學生的採訪日誌,通過學生的家庭史、個人史,擺脫精英視角,觀照整個大學生群體的命運:他們或許寄託了整個村的大學夢,也可能是原生家庭裏脫貧的希望,他們從農村到城市裏的不適應,甚至在較近年的二本學生面對著畢業後就業的迷茫,在這本著作裏都能看到他們各自的掙扎與希望。

《調笑如昔一少年》

導演王正方回憶錄《調笑如昔一少年》以詼諧與自嘲的筆調,追憶五十年代寶島的少年歲月,重返今天已成絕響的中華民國理想高漲的時刻,以復興中華民族為己任,難忘那些歷經民國「黃金十年」的父輩,奠下了今天台灣發展的基礎。他從聲音的維度,回顧南腔北調、眾聲喧嘩的語音大熔爐,也發現白色恐怖中的驚悚,學校老師和父親同事會突然變成匪諜被槍斃;他也忘不了生活中男歡女愛的元素,以及更多瑣碎繁雜卻有趣的生活細節。王正方的少年回憶錄既有少年中國的情懷,見證父輩對中華民國理想之路的追求,也展示在冷戰期間台灣白色恐怖歲月的怪現象,更有尋常百姓家的人間煙火,從學校的考試壓力到社會上的政治壓力,都顯示一個不尋常社會的傳奇。

《走出戈壁》

國際金融界翹楚、現於香港任職太盟(PAG Group)董事長與CEO的單偉建撰寫《走出戈壁》,自述文革時在內蒙古戈壁灘墾荒的汗與淚,記載文革後回到北京上大學,最後赴美國求學,獲柏克萊加州大學經濟學博士的經歷,他的老師耶倫(Janet Yellen)是財經專家,也即將成為拜登政府的財政部長。單偉建後來成為投資公司的高管。本書描寫了單偉建跨越式地從小學學歷,如何一步步依靠自學,終於出人頭地。這本書既有單偉建對兒時及小學幸福時光的回憶,也有對革命時代的狂熱和荒唐的觀察。他記載內蒙古戈壁灘上的青少年軍墾戰士充滿汗水和淚水的篇章,卻不僅是對違逆自然規律的墾荒的批判,也有理想扭曲下的善良人性,亦有青春不願虛擲的苦讀。在這本書中,可以讀到單偉建對自己和導師耶倫的師生交往情誼的記載。赴美就讀碩博教育中導師們的循循善誘激發創意而富有親和力,常常讓來自東方的學生終身難忘。耶倫更觀察到,《走出戈壁》寫出的單偉建的人生經歷,展現了當美國和中國走到一起,「足成就任何可能」。

《血統的原罪》

《血統的原罪:被遺忘的白色恐怖東南亞受難者》,詳實全面地呈現當年台灣的國民黨政府對來自東南亞的「僑生」的白色恐怖。這些「僑生」因為聆聽「匪播」、唱「匪歌」或批評時政而被捕,然後在沒有經過合理審訊下就被指控「親共」,輕者遣返回國,重者入獄十幾年。青年陳欽生被特務羅織為共產黨員,白白失去十幾年青春歲月和大好前程。作者杜晉軒作為二零一零年大馬的留台生,深入研究這段塵封的歷史指出:「當年被遣返的人在數量上比入獄的人更多,但可能這段經歷對他們來說太難以啟齒,很多人都不願意接受訪問。所以這本書也是為了拋磚引玉,一來要讓馬來西亞人知道當年發生過這些事,希望有其他受害者能夠來說出他們的故事。二來很多受害者當年是忽然消失的,連身旁的親友都不知道他們的下落。如果這本書能讓他們的親友重新聯繫上他們,我想也算完成一件有意義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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