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思維及其他專欄
2021/5/3-5/9
2021年18期
香港舉步維艱 (林沛理)

 

學者鮑曼(Zygmunt Bauman)在《從社會學的角度思考》(Thinking Sociologically)這樣為「懷舊」(nostalgia)下定義:「眷戀想像出來的往事」(longing for a past that never was)。希望我接下來描述的香港,不是我「想像出來的往事」。

曾幾何時,香港是偉大的步行都市(walking city):世上再沒有另一個地方,讓散步者和徒步旅行的人,可以在一個小時內從日落西山走到繁華盛世、從俗不可耐走到美不勝收。在香港,美與醜、成與敗、喜與悲和新與舊,距離往往只是一步之遙。在彈丸之地的香港,步行是理解和體驗這個城市最好的方法;一如在公路上風馳電掣,是理解和體驗所謂美式生活的最好方法。

可是,步行作為一種香港經驗,在今日已經大為貶值。在今日的香港做步行者,捨交通工具而選擇用雙腿走路是愚勇;也像在流沙上奔跑,是白費氣力。這固然是因為香港的人越來越多,走在路上的人太多,令走路變成擠路。更糟糕的是走在路上的人絕大多數不是散步者和他們的同類(fellow walkers),而是遊客、購物者、上班族、學生和赴約人士(起碼在疫症來襲之前如是)。他們大多不懂散步的規矩和禮儀——尤其是在什麼地方可以停下來,在什麼地方要繼續前行。對步行者來說,這些人無異於障礙物。在充斥著障礙物的城市步行,步行就變成障礙賽。

從前的香港是步行者的樂土。它既袖珍又高度城市化,緊湊得一如結構嚴謹的戲劇。很可惜,這個城市的完整、協調和有機性近年來遭到重大破壞。在樓市如脫韁野馬和暴走列車的帶動之下,香港變成一個「永遠在修建中的城市」(a city under permanent constr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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