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2021/1/18-1/24
2021年04期
美國川粉與文革思維 (章海陵)

華盛頓國會山莊:上千川粉衝擊(圖︰法新社)

大鬧國會的美國「川粉」正如當年文革的極端思維方式,暴力登場,無視秩序倫理。華人憂心特朗普執掌總統權杖的最後日子裏,中美會否被拖入一場戰爭。

與往常選舉年一樣,美國二零二零大選按時間表產生結果,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勝出,共和黨現任總統特朗普(又譯川普)落敗。與以往不一樣、且大為不同的是,敗選候選人特朗普不認賬,一心撐他的特朗普粉絲們(下稱川粉)更不服氣,稱特朗普真實地代表了正義力量,選舉結果必定翻轉,拜登靠欺詐舞弊勝選,將落得不光彩下場。終於,新年伊始的元月六日,美國首都華盛頓爆發上千川粉衝擊國會事件,騷亂中五人死亡,五十多人被捕,國際社會大吃一驚。

世界唯一超強大國更替領袖,美國選戰從一開始就吸引各國民眾的眼球。可是,像華人這樣分為挺特朗普與擁拜登兩派,立場分明、態度堅定,不少川粉還執著激烈、全情投入,為歐洲及日韓地區所罕見。台灣與香港的川粉有如此表現,若聯繫台灣近年台獨及民粹思潮泛濫、香港大規模黑暴動亂尚可理解。頗意外的是,中國大陸互聯網與微信群中選邊特朗普的鐵粉也相當「死忠」,一些人強硬到因看法不同,令到朋友決裂、夫妻反目也在所不惜。更多民眾則對特朗普、拜登之爭持「聽聽就是、看看就算」的態度,可是心中充滿困惑:有「民主燈塔之稱」的美國,由一場例行選戰引來有五人喪生、五十多人被捕的大亂,究竟何至於此?

只能說二零二零美國選舉年非同尋常,是一齣充滿戲劇性、堪稱精采也精緻的大戲。回看二零一六選舉年,特朗普輸掉三百萬張選民票,但贏得三百零六張具「含金量」的選舉人團票,從而成功入主白宮。而這次大選顛倒過來,民主黨候選人拜登一模一樣贏得至為關鍵的三百零六張選舉人團票,外加七百萬張選民票,令特朗普結結實實輸掉看似篤定連任的總統大位。這裏不能不提,四年前代表共和黨的特朗普贏得大選時,支持民主黨希拉里的選民曾大吵大鬧,有些人當街追打頭戴特朗普帽的巿民,讓電視台逮個正著,被記錄在案。想想看,這次如果特朗普翻盤成功,對方民眾會有「省油的燈」的大度表現,摸摸鼻子忍了、算了嗎?美國天下必定大亂!

特朗普反智與反科學

特朗普選戰失利的具體原因,一言以蔽之,是他的反智與反科學。比如,他翻來覆去訴說「勝利成果被偷盜」,理由是勝利在望時,選票指數出現停頓,繼而一路下滑,而這就是作弊證據。特朗普不想想,天底下哪有什麼賽事或選舉有規定,只許你春風得意、扶搖直上,不讓對方急起直追、反敗為勝?特朗普稱勝局變敗局,是大量郵寄選票進場造成,但不想想,郵寄投票合不合法、是否被允許?而他勝選那次分明已有郵寄先例,只是數量不多而已。特朗普更不想想,你對郵寄投票既然如此厭惡反感,大可聲明退選來阻止、抗爭,可你什麼都沒堅持,你的競選團隊也無任何表示,最後落下「願賭不服輸」的笑柄,能怨誰呢?

反科學是特朗普敗北的更大原因。中國最早發現新冠病毒,並於二零二零年一月二十三日宣布武漢封城、全國警戒,這時的美國幾乎還是一片「淨土」,特朗普也及時作出停航中國、撤回駐華外交官家屬等決定,可是更多、更具體的抗疫措施卻無下文,還不斷壓制並撤職國內最具權威的衛生專家福奇。美國因此成為新冠病毒頭號受害國,(至今為止)二千多萬人確診染疫,三十七萬人離世,這也是特朗普今次敗選的重要原因,但又能諉過於誰呢?

不能不承認,特朗普是具有政治素人「純真」魅力的政治家。這次大選,他贏得史上極為罕見的七千四百萬張選票就是明證。但他一口咬定,敗選是大面積舞弊的結果,揚言要抽乾腐敗「沼澤地」,依靠自食其力的美國中產階級,奪回屬於自己的勝選果實,一舉終結已成為傳統的權貴勢力。特朗普面對強大對手無所畏懼的勇氣也確實受到民眾激賞。

然而,細心的思考者會想到,特朗普的正義感是他連任無望、大勢已去之際才出現,那麼他早幹什麼去了?他所抗議、儼然已成傳統的暗黑勢力已存在多時了呀。如果說這是敗選後才有的義憤填膺,如此信誓旦旦,又有多大份量呢?

特朗普口口聲聲稱握有選舉嚴重舞弊的案例,但請「拿出證據來(胡適語)」!舉證如果確鑿,全體民眾誰不希望見識這可能是美國史上最令人熱血沸騰的一幕?日前特朗普心中不服、不平之氣難消,但已承諾將有序移交國家最高權力。其實,他成為一介平民後,更可以「咬定青山不放鬆」,把未完成的揭弊事業進行到底,其光輝人格必定彪炳史冊。

有人會反駁,就算特朗普不是「出自污泥而不染」的良善之輩,即使他原本就是劣跡斑斑的猥瑣小人,只要他現在發誓抽乾政治腐敗的「沼澤地」,就值得支持。一個人願意回頭是岸、勇於改邪歸正有什麼不對、不可以?晚來的正義仍屬於正義!何況抽乾腐敗「沼澤地」不只是美國,更是世界人民的熾烈心願。

法國文豪雨果說,天空比大海浩瀚,而人心比天空更浩瀚。今天看來,這是樂觀主義讚頌而已。人類文明史卻告訴我們,相較於人性美、良知和理性,世道之醜陋陰險、人心之冷酷邪惡,遠比大海、夜空更深邃!而任何有頭腦的人士都清楚,抽乾腐敗的「沼澤地」何其艱深、困難!這是一宗沒完沒了的「苦差使」,所有國家和民族都希望完成,卻永遠做不到。為活在當下,更為子孫後代著想,人們只能一邊忍受沼澤地的涓涓細流、臭不可聞,一邊用最大智慧、勇氣和毅力來疏乾它。唯有巧舌如簧的政客會著力宣傳廉價的「一勞永逸」論,來收割見不得人的骯髒私利。

改革開放之初,中國進口日本警匪片《追捕》,觀眾在初次見識資本主義繁榮富足的同時,也被日本社會中黑暗勢力的猖獗、腐敗政客的無恥所震撼,更為男主人公杜丘的苦難遭遇而憤懣,直到邪惡勢力被鏟除,正義得到伸張,天真觀眾這才鬆一口氣,對光明結局感到欣慰,卻沒在意影片的結尾。成功洗白自己的杜丘走出法庭時,見到在外等待的女友真由美,兩人對話大意是:總算沒事了;沒有,早著呢;好,那就帶上我。影片啟示沒有「姓資姓社」之別,是普世性告誡。

目前,美國川粉大鬧國會事件看似塵埃落定,但仍有傳言他們將捲土重來。而在大陸中年以上人士眼中,川粉這種「不依不饒」似曾相識,且引發陰鬱回憶:多像文革動亂的再現!難道說,「觀點對立、戾氣十足、大打出手」的「文革幽靈」強勢佔據華人的記憶庫存,已宿命般地揮之不去?不,比喻不夠確切,有牽強之嫌。生活在港台的華人並無文革經歷,而在大陸及海外有中國背景的華人、為美國選戰焦躁「操心」的川粉基本是中青年一代,應當說對文革也無生動印象和切身感受。可是,不容否認,他們自鳴正義、捍衛觀點立場時,跟當年參與文革的前輩同樣固執,也強硬、暴烈到不惜一死的程度。

是文化基因有問題?平心靜氣回憶一下,「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這類話語,對華人而言,豈不是像「貧賤不可移、富貴不可淫、威武不可屈」那樣耳熟能詳?在文革過來人的記憶裏,「為捍衛革命路線,刀山可上、火海敢闖」、「頭可斷、血可流、毛澤東思想不可丟」等口號仍清晰可聞。可又有多少人記得,正是這類豪情萬丈、「正義」無限的口號,險些把前些年在嚴重挫敗中緩過氣的中國經濟徹底斷送。

記取文革教訓,重要的是清除極端思維。而當年這種粗魯、囂張的思維方式,正是如今大鬧國會的川粉的特徵,標誌就是暴力登場,無視秩序倫理。回顧文革動亂過程,簡直洞若觀火:先是駭人聽聞的「六一八」事件,北京大學校園內,激進學生侮辱毆打教師同學,激進高層卻表示默許。接下來是中學紅衛兵殺向社會,抄家、掃四舊、迫害大批合法公民,而堂堂國家大報的社論大呼「致敬」、「好得很」。從此,武鬥大面積蔓延,最終連國家主席都遭野蠻批鬥和毆打。呼籲要文鬥、不要武鬥的文革「十六條」成了天大笑話。

想想打天下的中共軍隊,戰爭年代都做到紀律嚴明、尊重百姓、發路費釋放俘虜,贏得「威武之軍、仁義之師」的名聲,從氣勢上把代表國民黨的國軍比了下去。對此,美國史家芭芭拉‧塔奇曼披露,當年美軍駐華最高長官史迪威將軍曾表示,願去朱德軍中扛槍。這是恨鐵不成鋼的氣餒宣洩,但難掩對國民黨的痛心疾首。三十年後,又是極端思維的喧囂、無法無天的暴行,讓受到領袖毛澤東扶植與支持的四人幫一朝覆滅,迎來可悲可恥的下場。

不過,目前華人更憂心的,仍是特朗普本人的極端思維,以及不按常理出牌的古怪性格,還有他對中國忽冷忽熱的外交政策。特朗普在馬拉歌莊園熱情接待到訪的「老朋友」習近平,人們還恍如昨日。他的外孫女到中國大使館祝賀春節並唱《茉莉花》,許多中美人士「歌猶在耳」。可是接踵而來的是,特朗普在外交、外貿及科技等領域對中國極限施壓。特朗普執掌總統權杖的最後日子裏,世界兩大經濟體的美國與中國會否被拖入一場戰爭?華人不敢進一步假想,只祈望天佑中美兩國!

核子大國的默契擔當

沒錯,當今許多人已對世界的腐化、對現代人的墮落感到失望,甚至覺得數千年都如此,已無可救藥。可是有一點必須承認,人類終於有了雖可憐但也偉大的進步,那就是二戰後的核子大國有默契式的擔當,七十多年裏它們做到互不向對方打第一砲、開第一槍。人心世道變得再壞,核大國領袖也牢記,「住玻璃房子的人不可砸鄰居窗戶」。不管是誰,是小人、是奸人、是蛇蠍心腸之人,畢竟還是人。是人,就知道核大戰的可怕;是人,就明白國與國有利益衝突屬於正常,有分歧用理性與耐心去鬥智就是。自強不息、和而不同、鬥而不破,才是當今人類相處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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